1976年深秋，前门饭店会议室烟雾腾腾。

40多个专家从全国8个省市赶来，清华的教授、人民大会堂的设计师全在里头。

他们要定一件事：纪念堂朝哪边？

老专家把桌子拍得砰砰响。几千年了，宫殿祠堂陵墓，哪个不是坐北朝南？采光好、避北风、风水正。国家级纪念建筑不守这规矩，丢人。

现实派不说话，直接甩出图纸。

人民英雄纪念碑就在前面。1953年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问了一句“干吗庙门都朝南”，周恩来当场拍板，让纪念碑转过身来，正面朝北，面向长安街。

碑上那八个大字，是给从北面进来的老百姓看的。

现在纪念堂要朝南？广场中轴线上两座建筑背对背，一个看天安门，一个看前门，各唱各的调。

再说人流。瞻仰队伍全从北面长安街进来。朝北，直接进；朝南，几万人拐大弯绕到南门。有工作人员后来拍过排队照片，蜿蜒三公里多，取名叫“思念的河”。

河能拐直角吗？

争论持续了好几周。开会就吵，散会还吵，谁也说服不了谁。

有人私下嘀咕：皇帝才坐北朝南，咱们给毛主席修个朝南的堂，他老人家能高兴？

这话没人在会上说，但谁都心里想过。

那天谷牧站了起来。他一直在旁边听，听了几个星期，没怎么说过话。

他说：“主席生前最反对特权，为什么身后要高高在上？”

会议室瞬间安静。

有人掐灭了烟。有人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本。没人接话，也没人反驳。

传统派专家不是理亏。他们发现自己钻进了建筑学的牛角尖，忘了最根本的东西——这座堂是给人民亲近的，不是给人民仰视的。

方向定了，活儿还得往细里做。

设计组在南边做了和北边一模一样的大门，专供群众拍照留念。高度定在33.6米，是拿尺子在天安门城楼上反复测过的——既不能让正阳门的大屋顶骑在纪念堂头上，也不能让它压住纪念碑。东西两侧留出大片空地，把纪念堂“抱”在广场中间。群众集会时，它就站在人群里。

水晶棺更是一个气泡都不许有。东海的料子，99.99%的纯度。工人戴着鹿皮手套，打磨一遍擦一遍酒精，呼吸都不敢大声。有老工人回忆，那几个月连咳嗽都憋着。

1977年5月4日主体封顶。天还没亮工地上就响了第一声鞭炮。没人喊口号，有人站在那儿抽了根烟，接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