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谋当着一屋子投资人的面，把几十个当红小生的简历塞进了碎纸机。
机器卡了一下，吐出来一堆纸屑。
屋里安静了五秒。
有人低头看自己带来的演员资料，没敢往桌上放。
圈里人都知道，张艺谋新项目《主角》是茅盾文学奖的底子，谁搭上这趟车谁就是下一张影帝门票。
消息刚放出去，十几个经纪公司砸了两千万通稿预热，几个顶流连新戏档期都推了，就等着老谋子点头。
资方的意思很明确：谁有流量用谁。
谁家粉丝能三天刷出五千万热搜量，谁就有资格坐这张凳子。
他们算的账是票房。
一个顶流带两千万粉丝进电影院，保底三亿起步。
再加上广告植入、热搜联动、综艺造势，这笔买卖怎么算怎么赚。
至于脸有没有动过刀、表情还能不能做，那是导演该操的心。
他们只管出钱，不管出命。
张艺谋以前不是没妥协过。
拍《长城》那会儿，资方塞进来三个流量小生，四千万片酬砸下去，结果正片里连完整表情都留不住，一场戏补了十七次，最后只能用远景和背影凑数。
后期剪辑师剪到想辞职，说这脸跟橡皮似的，怎么切都不对。
这次不一样。
《主角》讲的是秦腔戏班子里一个女娃娃的活法，茅盾文学奖的原著写了六年，剧本改了三版，核心就一句话：脸是吃饭的家伙，不能动。
资方不信邪。
他们觉得观众根本看不出整没整，只要滤镜够厚、特效够足，只要人够帅够美，演技可以靠后期配音和剪辑补。
他们给张艺谋递了二十份资料，每一份后面都跟着三千万以上的代言合同。
老谋子没说话。
他把那二十份简历叠在一起，塞进了碎纸机。
资方代表脸都绿了。
有人小声说这批演员光整容费就花了上千多万，单是鼻子就动了四次，打了几十针玻尿酸才能上镜。
张艺谋回了一句话：4K摄像机一开，脸上哪怕多一丁点胶，整张脸就是歪的。
这是他从业三十年拍出来的经验。4K画质下人脸的肌肉走向、皮肤纹理、表情变化，任何外力干预都会在银幕上放大成灾难。
动了刀的脸，嘴角往上提五毫米就崩，额头打多了肉毒，哭戏只能动眉毛不能动眼皮。
观众也许肉眼看不出来，但电影院的巨幕会把所有破绽都给你放大。
最后《主角》的女主角定了。
是个从秦腔戏班子里拔上来的素人，在后台跟了三年，脸上全是原装纹路，笑起来眼角有褶子，哭起来鼻翼会抖动。
开拍前全封闭训练四个月，每天六小时练身段、三小时练秦腔，对手戏演员说有场两人对骂的戏，她脸涨得通红，青筋都浮出来，一条过。
资方最后还是投了。
不是因为他们懂了张艺谋的坚持，是因为算了笔账：一个素人演员的片酬加四个月训练费加全封闭伙食，顶不上顶流一条通稿的价格。
省下来的预算正好拿来补后期特效。
那些碎纸机里变成纸屑的名字，后来换了个项目继续拍戏。
粉丝照样花钱刷数据，经纪公司照样写通稿，资方照样用他们收割三五亿票房。
谁赚了钱谁就是赢家。
但张艺谋走了另一条路——一条成本更低、路更窄，但脸上每一寸肌肉都是真的路。
资方看的是预算表，导演赌的是脸能不能动。
在4K镜头面前，再贵的整容脸，也不如一张原装的烂脸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