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元把五年牢坐满了。
出狱第四天，他用害他坐牢的那个秘密，跟仇人换了一张外甥女的秦腔班入学通知书。
那个秘密是什么。
没人知道。
但能值一张录取通知书，说明分量够重。
胡三元在监狱里写了260封悔过书。
每一封都是手写的，一笔一划，字写得工整。
他以为只要认错认得够诚恳，就能少坐几天。
结果每封信交上去，就像石头扔进井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坐牢那天，外甥女才八岁。
她妈管不住她，把她塞进了一个没人管的社会边缘。
胡三元在监狱里听说了这事，急了。
他给姐姐写信，说只要他能出去，一定把这孩子带出来。
孩子叫易招娣。
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个什么家庭。
胡三元出狱后第一件事，不是申冤，不是告状，不是翻案。
是去找当年设局害他的仇人。
他没带刀没带棍子，就带了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是他在牢里听同监室的人说的。
关于仇人的把柄，铁证如山。
仇人听说他来了，以为要拼命。
结果胡三元说，我给你一个机会。
你把招娣塞进省秦腔团的定向班，这事我就不往外说。
仇人愣住了。
他准备了打手、准备了钱、准备了警察。
结果胡三元来谈的是外甥女的入学名额。
交易成了。
招娣的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胡三元把手心掐出了血。
他姐问他疼不疼。
他说不疼。
他说这点疼，比五年牢房里想孩子哭不出来的时候，轻多了。
秦腔是什么。
是吼出来的。
胡三元知道，只有吼出来，才能让别人听见你活不下去了。
孩子进了秦腔班，就等于有了一碗饭吃。
不用像她妈那样，在一个烂泥坑里打滚。
仇人后来问胡三元，你手里还攥着我别的把柄吗。
胡三元说，没了。
就这一个，换完了。
仇人说，你真他妈狠。
五年牢换一个名额。
胡三元说，不是五年换的，是260封信换的。
那260封信，每一封都在告诉自己，出去以后要干什么。
很多人觉得胡三元傻。
放着大好的报复机会不要，去给外甥女换一张纸。
可胡三元知道，在这个操蛋的世道里，报仇是最没用的。
真金白银算出息，捏在手里的通知书才算底牌。
招娣进班那天，胡三元去送她。
他看着孩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比她人还大的箱子，挤进一群穿新衣服的孩子里。
他没说话。
就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
门关上的声音，比牢门轻多了。
但胡三元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响的一声。
有些仇报了，这辈子就完了。
有些仇咽下去，下辈子就开始了。
胡三元选择了后者。
可问题是，当孩子问他“舅，你为什么不告那个坏人”的时候，他要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