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女局长嫌弃我开车要换人,车进省委,书记上前握着我手喊老连长
楔子
新来的女局长第一次坐我的车,下车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秦师傅,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了。局里给你安排了新岗位。”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但没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三十出头,从省厅空降下来,走路带风,说话干脆,眼睛里容不下沙子。
第二天,我照常把车擦干净,钥匙交给办公室。然后收拾自己抽屉里的东西——一副白手套,一个保温杯,一张全家福。
第三天上午,局里有个紧急会议要送局长去省委。新司机第一次跑省委大院,路不熟。办公室主任急得团团转,跑来找我。
“秦师傅,帮个忙,就这一趟。”
我坐进驾驶座,车进省委大院,刚停稳。远远看见一个人从办公楼里快步走出来。
车门还没开,那人已经走到跟前了。他弯下腰,隔着车窗看着我,愣了两秒,然后一把拉开车门,紧紧握住我的手。
“老连长!是你!”
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深色夹克、头发花白的省委书记。他比当年老了不少,但眼睛没变,还是那股子劲。
新来的女局长坐在后座,整个人僵住了。
第一章 最后一天
1
那天是周三,早上六点四十,我到了局里的地下车库。
天还没全亮,车库里昏暗暗的,只有几盏日光灯亮着,嗡嗡响。我掏出钥匙,打开那辆黑色帕萨特的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仪表盘亮了,油量还有大半箱。我昨天加满的。
虽然没人要求我加满油,但我每次出车之前都会加满。这是老连长的习惯。在部队的时候,每次出车前,他都要检查车况、加满油、擦干净挡风玻璃。他说:“车就是你的枪。枪不擦,打不准。”
我当连长那会儿,带过一个兵,姓赵,瘦高个,农村来的,脑子灵光,就是有点毛躁。有一次出车,他忘了检查刹车油,差点在山路上出事。我把他骂了一顿,罚他擦了三天车。从那以后,他每次出车比谁都仔细。
后来他考了军校,提了干,一步步往上走。听说现在是省委书记了。
二十多年没见了。
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仪表盘上的数字,发了会儿呆。然后下车,打开后备箱,拿出抹布和水桶,把车从里到外擦了一遍。
方向盘、仪表台、挡风玻璃、后视镜、车门把手、座椅缝隙、脚垫底下,一处不落。擦完之后,我退后两步,看了看。车漆锃亮,反着车库里昏暗的灯光。
七点二十分,我把车开到局办公楼下,停在靠大门的位置。熄了火,坐在车里等着。
新来的女局长姓苏,三十四岁,从省发改委调过来的。据说在省里的时候,工作能力很强,领导很赏识。她来了一个月,我给她开了三次车。第一次是去省里开会,第二次是去区里调研,第三次是去企业考察。
三次,她全程没跟我说过一句多余的话。上车说“走吧”,下车说“到了”。偶尔在车上打电话,语气干脆利落,说话不绕弯子。
不像崔省长。崔省长在车上从来不打电话,她说“车上是想事的时间,不是处理杂事的时间”。
也不像方副书记。方副书记在车上会跟我聊几句,问问路况,问问天气,问问家里的事。
苏局长不一样。她上车之后,要么看材料,要么打电话,要么闭着眼想事情。我就像一个透明人,不,比透明人还不如。透明人还能让光线穿过去,我连光线都挡不住。
七点四十分,苏局长从办公楼里出来了。
她穿着深蓝色西装套裙,白色衬衫,头发扎得利利落落。左手拎着公文包,右手拿着手机,边走边看。走到车门前,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车漆,又看了一眼我。
“秦师傅,今天去省发改委,八点半开会。”
“好。”
她坐进后座,关上车门。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已经开始翻材料了。
2
从局里到省发改委,正常走内环转东风路,四十分钟。但早高峰堵车,我走了另一条路,绕了一段沿江路。
沿江路风景好,江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水汽。但苏局长没抬头,一直在看材料。
我开得很稳,不急刹,不急拐,每个红绿灯都提前减速。这是老连长的本事。在部队的时候,他开车带我们出任务,山路、泥路、砂石路,什么样的路都开过。他说:“开车不难,难的是让人坐得舒服。坐车的人舒服,说明你用心了。”
八点十五分,到了省发改委。苏局长下车,头也没回,直接进了大门。
我把车停好,坐在车里等着。从八点十五等到十一点半,三个多小时。期间上了个厕所,买了个面包,坐在车里啃了两口。
十一点四十分,苏局长出来了。她上了车,说:“回局里。”
“好。”
车开出去五分钟,她忽然开口了。
“秦师傅,你开车几年了?”
“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她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着我,“一直在局里开?”
“不是。我转业之前在部队,转业之后在局里开了十几年。”
“哦。”
沉默了一会儿。
“你今年多大了?”
“四十六。”
“四十六。”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秦师傅,局里最近在调整岗位,你有想过换个岗位吗?”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组织安排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她没再说话。
到了局里,她下车的时候,停了一下。
“秦师傅,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了。局里给你安排了新岗位,具体找办公室王主任对接。”
说完就走了。
我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门口。
很久,没有动。
3
下午,我去办公室找王主任。
王主任是个老好人,五十多岁,在局里干了二十多年,对谁都客客气气。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给我倒了杯水。
“老秦,坐。”
我坐下来,他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
“老秦,苏局的意思,你开的那辆车要换司机。你的新岗位在后勤服务中心,管管仓库、发发办公用品,活不重,待遇不变。”
“好。”
“老秦,你别多想。苏局刚来,想换换人,也正常。”
“我知道。我没多想。”
“那就好,那就好。”
我站起来,把水杯放在桌上。
“王主任,那我明天就去后勤报到?”
“哎,哎。钥匙交给小陈就行。”
“好。”
我从办公室出来,去车库把车钥匙交给小陈。小陈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刚来局里一年,一直给副局长开车。他接过钥匙,有点不好意思。
“秦师傅,这……”
“车况挺好,按时保养就行。油卡在手套箱里,记得每次加满。”
“知道了,秦师傅。”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位——其实就是车库旁边的一个小隔间——收拾东西。抽屉里东西不多,一副白手套,一个保温杯,一张全家福。
白手套是部队发的,用了好多年,洗得发白,但没破。保温杯是妻子买的,不锈钢的,上面刻着“平安”两个字。全家福是去年春节拍的,妻子、儿子、我,三个人站在花市门口,笑得很开心。
我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纸箱,抱着出了车库。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保安老张跟我打招呼。
“秦师傅,下班了?”
“下班了。”
“明天见。”
“明天见。”
我抱着纸箱走到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局办公楼。六层高的楼,灰白色的外墙,看起来普普通通。我在里面干了十几年,从没觉得它有什么特别。
但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第二章 后勤仓库
1
后勤服务中心在局办公楼后面的一栋小楼里,一层是仓库,二层是办公室。
仓库很大,堆着各种办公用品——打印纸、签字笔、笔记本、文件夹、墨盒、订书机、档案盒。靠墙一排铁架子,上面码着整整齐齐的纸箱。角落里有一台旧电脑,一个扫码枪,一台标签打印机。
我的工作很简单:入库、出库、盘点、登记。有人来领东西,我扫码、登记、递过去。没人来的时候,我就坐在桌子后面,看着窗外。
窗外有一棵老榕树,枝繁叶茂,气生根垂下来,一缕一缕的。树下有几个石凳,中午有年轻人在那里吃饭、聊天、晒太阳。
我在这里坐了一个星期。
每天八点到,五点走。中午带饭,在仓库后面的小隔间里吃。菜是妻子早上做的,装在保温饭盒里,一荤一素。吃完之后,泡一杯茶,坐在椅子上眯一会儿。
日子过得很慢,但很踏实。
2
第三天的时候,小陈来找我领打印纸。
“秦师傅,我来领两包A4纸。”
“好。”
我扫码、登记、搬了两包纸给他。他接过去,欲言又止。
“秦师傅,那辆车……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刹车有点软,踩下去要踩很深才有反应。我跟王主任说了,他说让我问问你。”
我放下手里的扫码枪,看着他。
“刹车油多久没换了?”
“不知道。我接手的时候就这样。”
“你去汽修厂看看,可能是刹车油不够了,也可能是刹车片磨损。让师傅检查一下,别拖着。”
“好,好。”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秦师傅,您以前开的时候,没觉得刹车软吗?”
“我每个月都检查。”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秦师傅,我明白了。”
他走了之后,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榕树。心里有点堵,但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3
第五天,苏局长的电话打到了后勤服务中心。
是王主任接的,他捂着话筒,转过头看着我。
“老秦,苏局长的车有点问题,小陈搞不定,想让你去看看。”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
王主任带着我去了车库。苏局长站在车旁边,脸色不太好。小陈蹲在地上,正在看右前轮。
“怎么了?”
“刹车异响。”小陈站起来,“踩下去有金属摩擦的声音。我刚才看了看刹车片,好像磨得差不多了。”
我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刹车片。果然,刹车片已经很薄了,边缘磨出了金属底色。
“刹车片要换了。还有刹车油,也得换。这车我上次开的时候刹车就有点软,我以为是正常磨损,现在看来不是。”
苏局长站在旁边,看着我。她的表情很复杂,有尴尬,有意外,还有一点点……我说不清。
“秦师傅,你能帮我看一下吗?”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好。”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
“小陈,你去汽修厂买一套刹车片和刹车油。要原厂的,别买副厂的。”
“好,我马上去。”
小陈跑了。我站在车旁边,看了看四个轮胎,又打开引擎盖看了看机油和冷却液。
苏局长站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秦师傅,你懂修车?”
“在部队学的。那时候车少,修车的人更少,什么都得自己干。”
“你在部队是干什么的?”
“汽车兵。后来提了干,当连长。”
“连长?”她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了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嗯。带了一个连,跑运输。川藏线、青藏线,都跑过。”
她沉默了一会儿。
“秦师傅,那天我说让你换岗位,你心里不舒服吧?”
我关上引擎盖,拿抹布擦了擦手。
“组织安排,我服从。”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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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买了刹车片和刹车油回来,我蹲在地上,帮他把刹车片换了,刹车油也换了。前后一个小时,弄完之后,满手是油。
苏局长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她没走,也没催,就那么站着。
我站起来,擦了擦手。
“好了。让陈师傅试一下。”
小陈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踩了几脚刹车。然后下车,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秦师傅,好多了!一点异响都没有了!”
苏局长点了点头,看了我一眼。
“秦师傅,谢谢你。”
“应该的。”
我转身要走,她叫住了我。
“秦师傅。”
“苏局长。”
“你以前给谁开过车?”
“在局里给三任局长开过。再之前,在部队给团长、师长开过。”
“再之前呢?”
“再之前,给一个连长开过。”
她愣了一下。
“你不是连长吗?怎么还给连长开车?”
我笑了笑。
“我当连长之前,是给连长开车的。那时候我十八岁,刚入伍,啥都不懂。那个连长姓赵,比我大四岁,对我特别严。”
“赵?”
“嗯。后来他提干了,我接班当了连长。”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想问什么,但又没问出口。
第三章 省委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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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局里有个紧急会议,苏局长要去省委汇报工作。
小陈开车送她去的,但到了省委大院门口,被拦住了。省委办公厅通知,今天有重要接待,所有车辆走东门,东门在修路,绕行路线不熟。
小陈在省委大院门口转了两圈,没找到东门。苏局长急了,看了看表,离会议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你行不行?”
“苏局,我……我第一次来省委大院……”
苏局长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犹豫了一下,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通了。
“王主任,秦师傅在不在?让他来省委大院一趟,快点。”
王主任挂了电话,跑到后勤仓库来找我。我正在盘点打印纸,看见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老秦,快,苏局长在省委大院,小陈找不到东门,会议要迟到了。”
我放下手里的台账,站起来。
“走。”
我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从局里到省委大院,正常走东风路二十分钟。我走了另一条路,穿了两条巷子,从中山路拐过去。十五分钟,到了省委大院南门。
我对门卫说:“省委办公厅会议,苏局长,车牌号粤Axxxxx。”
门卫看了一眼车牌,又看了一眼我。
“走东门。”
“东门在修路,我走南门绕进去,停在办公楼后面。”
门卫犹豫了一下,打了个电话。然后点了点头。
“进去吧。右转,绕到后面。”
我把车开进去,右转,沿着一条窄路绕到办公楼后面。刚停稳,就看见一个人从办公楼里快步走出来。
那人穿着深色夹克,头发花白,步子很快。他走到车旁边,弯下腰,隔着车窗看着我。
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那张脸。
胖了些,头发白了,皱纹多了,但那双眼睛没变。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像要把人看穿。
他愣了两秒。然后一把拉开车门,紧紧握住我的手。
“老连长!是你!”
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这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省委书记。他比当年老了不少,但眼睛没变,还是那股子劲。
“赵……赵书记。”
“什么赵书记!叫我小赵!你永远是我的老连长!”
他用力握了握我的手,然后松开,退后一步,上下打量我。
“老连长,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转业到地方了吗?”
“转业到局里了,开车。”
“开车?”他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你给谁开车?”
“给局里开车。”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后座的苏局长。苏局长已经下了车,站在旁边,整个人僵住了。她的嘴微微张着,脸色发白,手指捏着公文包的带子,捏得指节发白。
“苏局长?”赵书记看了她一眼。
“赵……赵书记……”
“这是我们局里的司机,秦卫东同志。”赵书记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他是我在部队时的老连长。当年在川藏线上,他救过我的命。”
苏局长的脸更白了。
6
赵书记拉着我,站在办公楼后面,不肯走。
“老连长,你还记得那年跑川藏线吗?大雪封山,车陷在泥里,你带头推车。零下二十度,你脱了棉袄下去垫车轮,差点冻死。”
我笑了笑。
“记得。后来你把自己的棉袄脱了给我裹上,自己冻感冒了。”
“那是我应该的。你救过我的命。”
他看着我,眼睛有点湿。
“老连长,你转业之后怎么不找我?”
“找你干啥?你有你的事,我有我的日子。再说,我一个开车的,找你也不合适。”
“什么合适不合适!你是我老连长!当年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川藏线上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局长。
“苏局长,秦师傅在你们局里开了几年车?”
“十……十几年了。”
“他工作怎么样?”
苏局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开车从来不出事故,对不对?”
“对。”
“他从来不迟到,对不对?”
“对。”
“他从来不跟人红脸,对不对?”
“对。”
“那你为什么要换他?”
苏局长站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捏着公文包的带子,越捏越紧。
“赵书记,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是谁?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赵书记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苏局长,一个人值不值得尊重,不看他的位置,看他的为人。秦师傅开了二十多年车,没出过一次事故,没迟到过一分钟,没跟任何人红过脸。这样的人,你到哪里找?”
苏局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红了。
“秦师傅,对不起。”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眼睛。想起那天她坐在后座上说“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了”的样子。想起她站在车库里看我的样子。想起她这些天在后勤仓库门口路过时,往里面瞟一眼的样子。
“苏局长,没什么对不起的。组织安排,我服从。”
赵书记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连长,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赵书记,你忙你的。我回去还得盘点打印纸。”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是那个脾气。行,不勉强你。但周末必须来家里吃饭。你嫂子念叨你多少年了。”
“好。”
他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朝我敬了一个军礼。
标准的军礼,手臂抬得平直,手指并拢,指尖贴着帽檐。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
二十多年前,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我就教过他敬军礼。我说:“敬礼不是做样子,是心里有。心里有,手就正。”
现在他的手,很正。
我慢慢抬起右手,回了一个军礼。
第四章 回程
1
车从省委大院开出来的时候,车里很安静。
苏局长坐在后座,一直没有说话。我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靠在座椅上,眼睛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开了大概十分钟,她开口了。
“秦师傅,对不起。”
“苏局长,您刚才已经说过了。”
“刚才是当着赵书记的面说的。现在,我想单独跟你说。”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秦师傅,我不是个坏人。我就是……就是觉得,司机这个岗位,谁干都一样。年轻人上来,换个新面孔,没什么大不了。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是赵书记的老连长。”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
“苏局长,您换我,是因为我是赵书记的老连长,还是因为我开车开得不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开车开得很好。比小陈好。”
“那为什么要换?”
她没说话。
“苏局长,我跟您说个事。”
“您说。”
“我在部队的时候,赵书记是我的兵。他那时候刚入伍,什么都不懂,连正步都踢不好。我教他踢正步,教他打背包,教他开车。后来他提干了,我当了连长。再后来,我转业了,他留在了部队。”
“后来呢?”
“后来他一步步往上走,我转业到地方开车。我们二十多年没联系了。我没找过他,他也没找过我。”
“为什么?”
“因为他忙。因为我不想麻烦他。因为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靠关系过的。”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苏局长,您换我,我不怪您。您是领导,您有您的考虑。但我希望您明白一件事——在这个局里,不管是谁开车,不管是谁管仓库,都是在干活。活干好了,就对得起这份工资。”
她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着我。
“秦师傅,我明白了。”
“那就好。”
车继续往前开。沿江路的江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水汽。远处的珠江上,货船慢慢移动,拉了一声长笛。
2
回到局里,苏局长下车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秦师傅,明天回车队吧。”
“那仓库谁管?”
“再找人。你回车队。”
“好。”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秦师傅,赵书记说的那个事……你在川藏线上救过他?”
我笑了笑。
“那一年雪大,路塌了。车困在半山腰,前后都走不了。赵书记那会儿还是个新兵,冻得直哆嗦。我把棉袄脱了给他,自己下去推车。推了两个小时,车出来了,我冻晕了。”
“后来呢?”
“后来他背着我走了五公里,找到道班。在道班烤了一夜火,才缓过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我。
“秦师傅,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了?”
“没怎么。”她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秦师傅。”
“嗯。”
“周末去赵书记家吃饭,我能不能一起去?”
我愣了一下。
“我……我想当面跟赵书记道个歉。”
我想了想。
“行。我问问他。”
她点了点头,进了办公楼。
3
晚上回到家,我给赵书记打了个电话。
“赵书记。”
“老连长!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苏局长说,周末想去你家吃饭。她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老连长,你觉得她这个人怎么样?”
我想了想。
“年轻,有冲劲,但心眼不坏。就是太急了,看人看表面。”
“你说得对。她在省发改委的时候,工作能力很强,就是有时候不太注意方式方法。我让她去你们局,就是想让她多接地气。”
“那你还让她换我?”
“我没让她换你。她换你,是她自己的决定。”
我沉默了几秒。
“老连长,你别多想。我让她去你们局,是因为她需要锻炼。但你的事,我确实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你在那儿开车,早就去找你了。”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周末来吃饭,带上她。”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妻子走过来,递了杯茶。
“谁的电话?”
“赵书记。”
“你那个兵?”
“嗯。”
“他找你干啥?”
“周末请吃饭。”
“那你去呗。带上我。”
“行。”
她坐到我旁边,靠着我的肩膀。
“老秦,你这个人,一辈子不争不抢的。”
“争什么?有什么好争的?”
“也是。你这人,争不来。”
我笑了笑,喝了口茶。
4
周六上午,我开车带着妻子去了赵书记家。
赵书记住在省委家属区,一栋老式的六层小楼。我们到的时候,苏局长已经在楼下了。她穿着便装,牛仔裤、白衬衫,跟平时上班的样子很不一样。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站在楼下等着,看起来有点紧张。
“秦师傅。”
“苏局长。”
“别叫苏局长了,叫我小苏就行。”
我笑了笑。
“走吧。”
上了楼,赵书记来开门。看见我,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老连长!快进来!”
他看见苏局长,点了点头。
“小苏,来了。进来吧。”
苏局长站在门口,低着头。
“赵书记,我……”
“进来再说。别站在门口。”
我们进了屋。赵书记的爱人——我叫嫂子——从厨房出来,看见我,眼圈就红了。
“老秦!你多少年没来了!”
“嫂子,我这不是来了嘛。”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她擦了擦眼睛,拉着我妻子的手,“这是弟妹吧?快坐快坐。”
饭桌上,赵书记开了瓶酒,给我倒了一杯。
“老连长,这杯敬你。二十多年了,我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
“谢什么?都是应该的。”
“应该的?你为了救我,差点冻死在川藏线上。这叫应该的?”
他一口干了。
苏局长坐在旁边,端着茶杯,一直没说话。赵书记看了她一眼。
“小苏,你有什么话就说。”
苏局长站起来,端着茶杯。
“赵书记,秦师傅,我……我想正式道个歉。那天在省委大院,赵书记问我的那些问题,我答不上来。因为我知道,我换秦师傅,不是因为他开得不好,是因为我觉得他年纪大了,不如年轻人有冲劲。”
她停了一下。
“我错了。一个开了二十多年车、没出过一次事故、没迟到过一分钟的人,不应该被换掉。不管他是不是赵书记的老连长,都不应该。”
赵书记看着她,没说话。
我端起酒杯,站起来。
“苏局长,你坐。我这个人,不习惯别人道歉。你换我,是组织安排。我服从。现在我回去开车,也是组织安排。我服从。你是领导,我是司机。领导安排司机,天经地义。不用道歉。”
她看着我,眼睛红了。
“秦师傅……”
“坐下吃饭。菜凉了。”
她坐下来,低着头,拿起筷子。
赵书记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连长,你还是那个脾气。”
“什么脾气?”
“不争不抢,但心里有数。”
第五章 回到方向盘
1
周一早上,我回到了车队。
车库里,那辆黑色帕萨特停在老位置。小陈正在擦车,看见我来了,站直了身子。
“秦师傅,您回来了?”
“回来了。”
“车我擦好了,油也加满了。”
“好。”
我接过钥匙,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仪表盘亮了。油量满格,水温正常,刹车正常。我踩了两脚刹车,感觉硬实多了。小陈换了刹车片之后,一直没出过问题。
七点二十分,我把车开到办公楼前。七点四十分,苏局长出来了。
她穿着深蓝色西装套裙,白色衬衫,头发扎得利利落落。左手拎着公文包,右手拿着手机。走到车门前,她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秦师傅,早。”
“苏局长,早。”
她坐进后座,关上车门。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已经在翻材料了。
“今天去哪?”
“省农业农村厅,九点开会。”
“好。”
车开出局大院,上了内环。早高峰,车多,但我开得很稳。不急刹,不急拐,每个红绿灯都提前减速。
开了十几分钟,苏局长忽然开口了。
“秦师傅。”
“嗯。”
“赵书记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让我多跟你学学。”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学什么?”
“学怎么稳。”
我笑了笑。
“稳不是学出来的,是练出来的。你多跑跑基层,多看看,自然就稳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秦师傅,你在川藏线上跑了多少年?”
“八年。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
“苦吗?”
“苦。但那时候年轻,不觉得。”
“现在呢?”
“现在也还行。开不了川藏线了,开开城市路,也挺好。”
她从后视镜里看着我。
“秦师傅,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转业?后悔开车?后悔没找赵书记帮忙?”
我想了想。
“不后悔。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靠别人过的。赵书记有他的路,我有我的路。我们两个都在往前走,只是走的路不一样。”
她没再说话。
2
九点差五分,到了省农业农村厅。苏局长下车,进了大门。
我把车停好,坐在车里等着。从九点等到十二点,三个小时。期间上了个厕所,在门口小卖部买了瓶水。
十二点十分,苏局长出来了。她上车,说:“回局里。”
“好。”
车开出去五分钟,她开口了。
“秦师傅,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我愣了一下。
“苏局长,我带了饭。”
“我请你。上次的事,我想正式道个歉。”
“不用了。真的不用。”
“秦师傅,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看着我,表情很认真。
“苏局长,我没生您的气。真的。您是领导,我是司机。您换我,我服从。您让我回来,我也服从。就这么简单。”
“那为什么不肯跟我吃饭?”
我想了想。
“因为您是我领导。领导跟司机吃饭,不合适。”
她沉默了一会儿。
“秦师傅,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不行?”
“没有。您年轻,有冲劲,想干事。这是好事。”
“那你为什么……”
“苏局长,我跟您说个事。”
“您说。”
“赵书记当年是我的兵。他刚入伍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我教他踢正步,教他打背包,教他开车。后来他提干了,我当了连长。再后来,他一步步往上走,我转业到地方开车。”
“我知道。他说过。”
“但您知道吗?这二十多年,我从来没找过他。他也没找过我。”
“为什么?”
“因为他忙。因为我不想麻烦他。因为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靠关系过的。”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苏局长,您是领导,我是司机。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工作关系。工作关系就按工作关系的规矩来。您安排我开车,我开好。您安排我管仓库,我管好。就这么简单。”
她沉默了很久。
“秦师傅,我明白了。”
“那就好。”
3
回到局里,苏局长下车的时候,停了一下。
“秦师傅。”
“嗯。”
“周末我去赵书记家吃饭。他说让我多跟你学学。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我能问你吗?”
“能。”
“那……以后我叫你秦师傅,你别叫我苏局长了。叫小苏就行。”
我笑了笑。
“那不行。您是领导。规矩不能乱。”
她也笑了。那个笑,比平时松弛了一些。
“行。秦师傅。”
“苏局长。”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秦师傅。”
“嗯。”
“你开车真的很稳。”
“谢谢。”
她进了办公楼。我把车停回车库,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阳光从车库门口照进来,照在方向盘上。
我握着方向盘,想起赵书记在川藏线上跟我说的话。
“老连长,你开车真稳。”
那时候他还是个新兵,坐在副驾驶上,紧张得手抓着扶手,指节发白。我开了一段烂路,车颠得厉害,但他一声没吭。
到了地方,他跳下车,说:“老连长,你开车真稳。”
我说:“稳不是开出来的,是练出来的。你多开几年,也稳。”
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了。他当了省委书记,我还在开车。
但车还是那辆车,路还是那条路,方向还是那个方向。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王者出击原创情节小故事,人物、情节均为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文章仅代表个人感悟,和供职单位无关。故事旨在传递正向价值观内核和倡导守底线,修己身,常怀敬畏的处世态度,不涉及任何真实人物或事件。未经授权,禁止转载、洗稿、搬运。
作者:王者出击
暖心祝福:故事到此落幕,真正的尊重,不看位置看为人。你在生活中,有没有类似的经历?评论区聊聊,我每条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