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0年，白马城下，关羽对着十万袁军中央那把华盖大旗扬鞭一指，赤兔马窜出去就是一道闪电。等他再回到曹营时，手里拎着的，是袁绍头号大将颜良的脑袋。

整个三国近百年战史里，能在万军之中亲手斩主帅、还把首级带回来的，只有他这一人。

但关羽这一刀，砍的不只是颜良。砍的是他心里那笔欠了曹操半年的人情债。

事情得从这一年正月讲起。

那时刘备在徐州当土皇帝，曹操火气上来，亲自带兵东征。一仗打下来，刘备败得只剩自己一匹马，光着身子跑去投奔袁绍。

二弟关羽守着下邳城，刘备的两位夫人也在城里。曹操围城劝降，关羽守着两个嫂嫂没法死战。最后他跟曹操约法三章：降汉不降曹；嫂嫂得安顿；只要打听到刘备下落，立马走人。

曹操答应了。还把关羽拜为偏将军，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金银美女赤兔马全往关羽身上堆。

为啥？曹操是真喜欢这个红脸大汉。喜欢到自己后来都说出那句:"彼各为其主，勿追也。"

可关羽心里有杆秤。吃了人家的就得还。这债迟早要清。

机会来得比谁都快。

建安五年二月，袁绍正式南下。十万大军压境，他派手下头号猛将颜良带兵围攻白马城。守将刘延扛不住，告急的快马一封接一封送到曹操面前。

颜良什么人？孔融评价过："颜良、文丑，勇冠三军。"袁绍阵营头牌打手，谁见谁怕。

曹操亲自带兵北救。可手底下兵少，硬碰硬肯定吃亏。这时候军师荀攸出主意：声东击西。

让曹军先往延津方向走，做出要渡黄河抄袁绍后路的架势——袁绍肯定分兵西援；趁这空当，主力调头扑白马，打颜良一个措手不及。

袁绍果然中计，分兵向西。曹操调头狂奔，急行军逼近白马。等颜良发现曹军杀到面前，距离只剩十几里。

《三国志·武帝纪》记载得很清楚——"良大惊，来逆战。"

颜良慌了。他的部队还在攻城，云梯都搭在白马城墙上，根本来不及收拢列阵。曹操派出的先锋，是张辽和关羽。

关羽一直在等这一天。

骑在赤兔马上，关羽抬头一看——远处有一辆华盖大车，伞盖最高，旗帜最显眼。那就是颜良的中军。

按当时的战场规矩，主将都站在中军麾盖之下，前面有亲兵层层护卫，后面有备队接应。从外围杀到中军，正常人想都不敢想。

关羽想都没想。

《三国志·关羽传》写得简洁到吓人："羽望见良麾盖，策马刺良于万众之中，斩其首还，绍诸将莫能当者。"

二十六个字，干完了一件中国古代战争史上最不可思议的事。

值得琢磨的是这个"刺"字——不是"斩"，是"刺"。陈寿用字极讲究，"刺"意味着一击毙命、动作干脆，关羽用的不是大开大合的劈砍，而是直冲麾下、近身一击。颜良估计连话都没说出口就被掀下马。

更狠的是后半句——"斩其首还"。

杀完人，下马，砍头，再上马，杀回曹营。这一连串动作，袁绍那么多大将居然没一个敢上前拦。
颜良一死，十万袁军群龙无首。曹军趁势掩杀，白马之围立解。

战报送到许昌，曹操立刻上表，封关羽为汉寿亭侯。

这是关羽这辈子最看重的爵位。后来他守荆州、打襄樊、走麦城，自始至终用的都是这个名号——汉寿亭侯关云长。哪怕封地早就不在他手上了，这四个字他戴了一辈子。

为啥？因为这是他人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由汉献帝亲封的爵位。是合法的、正统的、汉家的。降汉不降曹这四个字，他用一颗颜良的脑袋，给自己挣回来了底气。

更妙的是，这一刀也是他给刘备的投名状。

颜良是袁绍的人，当时刘备就在袁绍营里。关羽斩了颜良，等于把刘备的处境推到了刀尖上——袁绍气得差点杀刘备。但关羽得到刘备消息后，立刻打包行李，曹操赏的金银美女一样不带，全部封存留下，"拜书告辞，而奔先主于袁军"。

这一走，就是千古传颂的"挂印封金"。

回头看这一刀，砍出去的何止是一个颜良。

它砍出了一个降将的极限自尊——我吃你的饭，但我不卖我的命；我用一颗主帅的脑袋还债，从此两清。

它砍出了一份兄弟的承诺——大哥你在哪儿，我提着这把刀就奔哪儿，中间挡着十万大军也照样过。

司马迁说"士为知己者死"。关羽这辈子活得明白：曹操是知己，刘备才是兄长。知己之恩，可以用命还；兄弟之义，那是要用命守的。

后来一千八百年里，但凡讲忠义二字，绕不开的永远是他。

【主要信源】
《三国志·关张马黄赵传》，陈寿，西晋
《三国志·武帝纪》关于白马之战记载，陈寿
《三国志·荀彧荀攸贾诩传》，陈寿
《三国志·董二袁刘传》关于颜良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