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寇准赶去办事,突然,街旁闪出一人拦住他的马,连声高呼“万岁!”更没想到,此事很快传到了太宗耳里。寇准解释说:“陛下,一定是有人陷害我……”太宗不等他说完,道:“明天你就到青州去吧!”
寇准19岁中进士,是宋太宗钦点的“朕之魏徵”。他17岁丧父,跟着寡母在关中道渭河边苦熬成人,19岁那年赴开封参加殿试,对答如流,宋太宗一眼相中了这个又穷又硬的年轻人,破格录取,那时他还不足20岁。第二年派他去巴东县当知县,不到半年就政通人和、百业兴旺,老百姓给他取了个亲昵的外号——“寇巴东”。
太宗惜才,把他提拔到枢密院直学士的高位,主掌官员选拔。在贪腐成风的官场里,寇准像一把刚淬过火的刀,让权贵们又忌又恨。于是有人精心设计了那出“拦马喊万岁”的戏码,戳中了帝王最敏感的神经。最终寇准被贬出京,去了知青州。
但寇准离京不到一年,朝廷就乱成了一锅粥。太宗一道圣旨又把他召回来,拜为参知政事。他一回来就抡起改革大斧,很快,以冯拯为首的守旧派联合弹劾他擅权专断,加上太宗年迈,听信谗言,一道旨意又把寇准贬为邓州刺史。
两度被贬出京的寇准,在两年后迎来了转机。宋真宗赵恒登基后,拜寇准为宰相。公元1004年,辽军大举南侵,告急文书一天之内飞来五封,朝中大臣多数主张南逃。久历宦海的寇准站在朝堂中央,怒斥道:“谁再为陛下出南迁的歪点子,谁就是大宋朝的千古罪人!”真宗最终听了他的,御驾亲征。
澶州前线,寇准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捏一把汗的事,他把皇帝“架”到了黄河北岸的前沿城楼。真宗硬着头皮上了城楼,黄龙御旗一展开,数十里外宋军将士欢声雷动,喊杀声震天。辽军见宋朝皇帝亲临战场,气焰顿挫,主帅萧挞凛又被宋军弩箭击中身亡。
寇准力主乘胜追击,但真宗已无战意,只想求和。在皇帝划定的“虽百万亦可”的谈判框架下,寇准私下截住谈判使节曹利用,撂下狠话:“超过三十万,提头来见!”最终以每年绢二十万匹、银十万两的代价签订“澶渊之盟”,换来了宋辽之间此后上百年的和平。
战后,寇准的声望更上一层楼,朝中地位一时无两。然而那些主张逃跑的大臣忌恨他的功绩,向真宗进谗言:“陛下,战争就像赌博,寇准让您上前线,是把陛下当赌注啊。万一打败了,陛下还有命吗?”本就对寇准强势作风有所戒惧的真宗,怒火中烧,撤了他的宰相职务,将他贬到陕州做知州。
寇准45岁被贬,此后政海浮沉。到了58岁那年,真宗再次把他召回京城,复任宰相。但此时的北宋王朝已千疮百孔:真宗得了风疾,身体每况愈下,皇权的真空让后宫与权臣蠢蠢欲动。
寇准刚直了一辈子,偏偏在人生最后一道坎上,同时惹上了两个最不该惹的人。一边是当时的皇后刘娥。她正趁着真宗病危把持朝政,寇准不仅反对立她为后,还罢了她族人的官职。另一边是副宰相丁谓。丁谓曾对寇准恭敬有加,有次吃饭见寇准胡须沾了汤汁,凑过去替他擦拭,寇准讥讽道:“堂堂大臣,竟替长官擦胡须吗?”丁谓当众被羞辱,从此恨入骨髓。
宋真宗病重期间,寇准密奏请太子监国,以遏制皇后与权臣的干政。杨亿的密诏未拟出来,刘娥已联合丁谓发动反扑,逼真宗撤回提议,把责任全推给寇准,将其罢相。接着,大太监周怀政企图政变支持寇准复相,事败被杀,丁谓趁机诬告寇准参与密谋。刘娥在未经真宗准许的情况下矫诏下达,削夺寇准莱国公爵位,贬为道州司马。两年后真宗驾崩,刘娥临朝称制,立即将惩处升级,寇准再贬雷州司户参军。
雷州是岭南蛮荒之地,当地连像样的官舍都没有,百姓敬仰寇准的为人,自发帮他盖房。寇准在这里活了不到一年,公元1023年病死雷州,终年63岁。临终时,窗外下着连日的雨,他挣扎着往外看,儿子说:“父亲别看了,朝廷早把您忘了。”寇准说:“我是看天晴了没有,雨都下了好几天,老百姓的庄稼别被水淹了。”
寇准死后11年,刘娥去世,宋仁宗为他平反昭雪,敕命归葬故里。灵柩路过荆南公安时,当地百姓沿路设祭,折断竹枝挂上纸钱为他送行。据说一个月后,枯竹尽生新笋。
寇准的一生,仕途跌宕、起起落落。他当真不懂为官自保、明哲保身吗?我看未必。他性情刚直、锋芒如刀,从不是不懂世故,只是不愿圆滑避世,甘愿以一身棱角,为国分忧、为民请命。
他用一生证明了一件事:谗言、贬谪和流放可以折断一个人的仕途,却断不了一个人挺直的脊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