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61年,安史之乱已经打到第七个年头。叛军首领史思明在洛阳郊外军营里,被自己的亲兵按倒在地。这位曾经屠杀数万唐军的悍将,此刻正对着帐外的黑影哀求:“朝义,我是你爹!你不能杀我!”
帐外的史朝义没有露面。他听着父亲的声音,想起三天前截获的那道军令——父亲要调集精锐部队,等战事平息后就处死自己,改立那个八岁的幼子当太子。
史思明对长子的不满早就不是秘密。
去年攻打陕州的时候,史朝义作战失利,史思明直接当着全军的面鞭打儿子,还指着军中煮饭的大锅说:“等我拿下长安,就用这锅煮了你这个废物。”
更让将领们心寒的是,史思明去年已经处死了次子史朝英。
原因仅仅是有人告密,说“朝英将军私下抱怨粮草不足”。
亲生儿子都是这个下场,部将们的性命在史思明眼里更不值钱。
部将骆悦看得最清楚。他连夜找到史朝义:“大帅要杀您,调兵的手令我们都看到了。现在不动手,死的就是我们所有人。”
史思明的帐篷里,烛火晃得厉害。他被反绑双手,还在做最后努力:“让朝义来见我!皇位我可以让,留我一条命,我去当道士。”
没人相信这话。史思明去年攻陷洛阳后,为了防部下叛变,当众把三十多个老部下全家灭门。他平时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成大事的人,至亲都可以杀。”
这句话现在成了他自己的催命符。
帐外的史朝义想起很多事。他十岁那年偷吃军粮,被父亲吊在树上打;第一次上战场杀人后吐了,父亲一脚把他踹下马;弟弟朝英被处死前,朝他投来最后那个眼神。
“按你们的意思办。”史朝义背过身,“别让我看见。”
动手的士兵动作很快。他们用弓弦勒住史思明的脖子——这是处置贵族的老办法,不见血,留全尸。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史思明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最后不动了。这位五十八岁的叛军首领,死法和三年前,他勒死安禄山儿子安庆绪一模一样。
骆悦走出帐篷,朝史朝义点了点头。
“传令吧。”史朝义的声音很平静,“大帅突发急病去世。全军戴孝,准备后事。”
葬礼办得特别隆重。史思明被追谥为昭武皇帝,棺材用的是最好的楠木,陪葬品装了整整五十车。全军披麻戴孝,哭声响彻整个军营。
但史朝义知道事情还没完。父亲最宠爱的那个小儿子才八岁,正被乳母带着住在洛阳行宫里。这孩子现在不懂事,长大了一定会为父报仇。三天后,行宫传出消息:小公子玩耍的时候掉进池塘,淹死了。
史朝义听到消息时正在看地图。他手里的笔顿了顿,然后继续标注下一个要攻打的唐军据点。
一个月后,史朝义在洛阳登基,改年号叫“显圣”。
坐在父亲坐过的龙椅上,他明白了几件事:父亲教的“至亲可杀”是对的,只是父亲没想到被杀的是自己;
现在哭得最大声的骆悦,说不定过几年就会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他;这天下确实还姓史,但再也不是父亲那个“史”了。
登基大典上,有老臣偷偷抹眼泪。不知道是哭史思明,还是哭这看不到头的乱世。
当时谁也没想到,史朝义这个皇位只坐了两年零七个月。
公元763年,唐军联合回纥军队打回来,史朝义众叛亲离,最后在树林里自己上吊死了。
持续八年的安史之乱,终于落下帷幕。这场叛乱让大唐人口从五千多万锐减到一千多万,盛世从此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