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生灵,笔藏山野|梅若写意动物大观
梅若这套动物写意,承续海派小写意的文脉,以笔墨为骨、心性为魂,不刻意描摹皮毛的纤毫,专抓万物鲜活的神采,一兽一禽,各有性情,在水墨浓淡之间铺展一方自在天地。海派写意本就重情趣、重生机,不泥古、不刻板,梅若深谙此道,将写生得来的观察,揉进传统笔墨法度里,落笔松弛灵动,既有古法的含蓄,又有现世的鲜活烟火气。
观其用笔,是洒脱又克制的。画虎,线条劲挺,墨色层层晕染,斑纹以阔笔写出,黄瞳一点,威而不凶,不是山林间杀伐的戾气,是百兽之王从容自持的气度;画奔马,纯以水墨写就,大笔泼扫,鬃尾随风翻涌,笔势奔腾激荡,寥寥数笔便带出长风千里的气势,墨色的干湿变化,便是骏马筋骨肌肉的起伏,留白之处,全是长风旷野。而画牛、画猪、画兔,笔调即刻转温润柔和。卧牛的笔墨淡而厚,浅赭敷色,体态安闲,墨枝苍劲相伴,静气漫溢;双牛图以浓墨写水牛,母子相依,笔墨朴拙,藏着乡土温厚;花猪俯向葡萄,憨态融融,墨块与淡彩相融,毫无俗相;双兔伴白菜,墨斑错落,白菜以青绿淡染,清简有味,暗合“百财”的吉祥意趣,天真动人。
色彩是这套作品的点睛之笔,属典型的海派彩墨,艳而不俗,淡而不空。梅花鹿敷赭带斑,暖调温润,衬枯木疏枝,清逸雅致;小熊猫依偎枇杷,橙红软润,明黄枇杷累累垂挂,墨叶沉厚,一暖一沉,相映生趣;德牧双犬藏于黄花丛间,棕黑墨色贴合皮毛,明黄野花漫生,山野气息扑面而来;白猫牡丹一帧,石青湖石、艳红牡丹、素白灵猫,彩墨碰撞,蝶影翩跹,富贵却不艳俗,灵动又清雅。墨为骨架,彩是气韵,色不夺墨,墨不掩色,这正是写意画最难拿捏的分寸。
中国画的灵魂,终究是留白与意境。梅若善用留白造境,不把画面填满,给想象留足空间。黑熊一作,纯以焦墨、淡墨层层积染,黑熊静坐仰望,大片素白纸面,仿佛是辽阔长空,观者能随之想见它抬首凝望的模样;熊猫伴竹,墨竹寥寥斜出,熊猫蜷坐,黑白极简,静谧安然,清简之中自有天真。他不追求复刻实景,而是捕捉刹那神态:猛虎缓步的沉凝、奔马长啸的飞扬、老牛静卧的安然、小猪觅食的憨拙、小鹿回眸的警觉、猫狗悠然的灵动,众生百态,皆由笔墨引渡。
这些生灵,不是案头标本,是有呼吸、有情绪的生命。笔的提按顿挫,墨的焦、浓、重、淡、清,藏着画家面对自然的温柔体察。海派写意向来雅俗共赏,梅若的画,既有文人画的笔墨格调,又饱含人间温情,可赏笔墨法度,可读生灵意趣,可观吉祥寓意。静对这一组画作,喧嚣自退,仿佛踏入一片野趣山林,虎啸风来,马踏长云,牛羊闲卧,花鸟相伴,在一纸水墨之间,容纳万物天真,于笔墨方寸,安放自然生机。
笔墨本无言,却能赋万物以情。不刻意求奇,不刻意求险,以一支软笔,写世间生灵本真,这便是写意最动人的境界:写形,更写心;画兽,亦画天地自在之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