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7年,外国专家神秘潜入敦煌,罕见记录莫高窟破损前真实面貌的珍贵历史照片吗?
1900年夏末的敦煌依旧缺水,黄沙贴着崖壁翻卷。王圆箓在第16窟甬道里扫沙时,随手一凿,却让尘封九百年的小室洞口豁然洞开,五万余件写经、绢画挤得满满当当。消息沿着驼队走向兰州,又被传教士、商号和各国领事馆捕捉,莫高窟从此不可避免地进入另一条命运轨道。
三年后,来自英属印度考察局的奥里尔·斯坦因跋涉而至。敦煌当时交通闭塞,护碑的衙门早已裁撤,他只需带来几封介绍信和若干银两就能直面守窟道士。“快,把蜡烛放低点。”伯希和压低声音,“别碰那层灰。”这是他在1908年对助手的提醒,烛光映着崖壁,影子一闪一闪。短短三星期,他挑走六千余卷经籍,用了六百两银子,还给每一窟拍下细部照片。
这些影像是后来人少见的完整记录。45窟唐塑菩萨,圆润柔和,面带浅笑;257窟“鹿王本生”壁画,礓石绿与朱砂红在玻璃底片上层次分明;第158窟顶部万佛图,小佛像仅指甲大,却排布得严丝合缝。透过百年前的胶片,矿物颜料的颗粒依稀反光,能想见当年工匠从窟顶向下凿壁,再绘线填彩的繁复工序。
然而相机快门响起的同时,木箱也堆满经卷。斯坦因第一次带走了24箱写本、5箱彩绘绢画;1914年他旧地重游,又以500两银子换得570段残卷。俄国奥登堡、日本吉川小一郎、美国华尔纳随后而来,他们甚至把化学胶水涂在壁画上,整层揭取。崖体内外,一条又一条白色剥痕至今醒目。
若把伯希和的底片与今天的实景并置,对比触目。45窟佛首已呈灰褐,鼻梁缺失;154窟门楣被风沙抹平,木构窟檐的榫卯被雨水胀裂;250窟本生故事的走兽,许多只剩残影。偏西风夹带砂砾撞击崖体,每年侵蚀厚度可达0.1毫米,看似细微,却在一个世纪间把部分壁画磨去了表层色彩。
回溯更久远的时间线,公元366年,乐僔在鸣沙山东麓凿出第一道佛龛。此后北凉、北魏、隋唐、五代、西夏、元……朝代更迭,工匠如流水,石窟却一层层扩展,最终形成735个洞窟、4.5万平方米壁画、2400余身彩塑的宏大群落。禅窟幽深,供僧人静坐;殿堂窟方正高阔,容千灯万僧;大像窟内,九丈高的弥勒俯瞰往来香客。
佛教自天竺东渐,带来了伎乐、飞天与本生故事;中原匠人又将云纹、回形纹、山水花卉融入画面。于是,西域胡旋舞与长安仕女同置一壁,粟特商队与唐骑兵共现一景。莫高窟由此成为东西文明交汇的立体史书。
可惜的是,当地缺乏系统管理,旧时香火不再,寺院荒废,石窟曾被当作羊圈、弹药库,木结构被拆去做柴薪。自然剥蚀、人为损毁、海外流失,三重夹击让这座艺术高地千疮百孔。
尽管如此,幸存的遗迹仍以独特的线条、色块讲述信仰与商旅的故事。鹿王伏地舍身、飞天凌空散花、僧伽罗汉掩口而笑——这些形象虽有残破,却依旧足以展现古代工匠对理想世界的精细勾勒。
伯希和和斯坦因带走的,不只是手卷,还在法国国家图书馆、大英图书馆留下了数百张玻璃底片。今天的数字复原、病害监测、大像窟加固工程,皆需参考这些早期影像。它们在不经意间为守护莫高窟留下了一把“时间钥匙”。
从乐僔第一凿到伯希和的快门,再到现代保护实验室的紫外灯,不同技术跨越一千六百年共同指向同一件事——这处崖壁上的艺术,不断被破坏,也不断被记录、被理解。历史的缺口已无法弥合,但影像中的敦煌,仍提醒人们它曾经的完整与辉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