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录制结束，人到后台，散场的时候出于礼貌给了每个小辈一个拥抱，嘱咐她们回程注意安全，一转头余光瞥见房间里还有个人。齐司礼还没走。

此刻背对着你，你舔了舔因为喝水湿润的唇角，开了口：“齐司礼。”

他回头，但没转身，化妆镜里倒映出他另外一半侧脸，没什么表情。不知道人是不是上年纪，看见以前的旧情人忽然有些伤感，你和他对视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头：“对不起。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齐司礼站在离你大约两米远的地方，望着你，还尚未分清你话里的含义，先行冷笑了声：“不劳您费心。”

这个人讲话不好听做事却好看，你早就习惯。“谢谢你刚才在节目上说那些话，”你真心实意地笑，“离婚了还愿意替我解围。”

被感谢的男人脱了外套，此时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青筋明显的手，冷嘲热讽道：“过了这么久，你还是这么自作多情。”

他捞起坐椅靠背上的外套，单手插兜往门口走，眼看着要出门口，又被你一句话喊住。

我很想你，齐司礼。

“所以呢？”你没回话，几秒钟不到，男人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你眼前。

有时候不得不认命，年轻的时候不相信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戏码，临近中年再回首发现自己已经成为这样的人。当年陪你一起厮混的情人现在早就各奔东西，到头来才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和你的缘分，长久过齐司礼。

一直到回到家，你还在回味后脚给这人发的信息。老套的甜言蜜语，实在不知道说什么，道歉太严肃，求复合又太没尊严。意外的是以前闹成那样，他竟然没拉黑你。

于是你重复了一遍。我很想你，齐司礼。

一直到深夜他才回复了你。信息是第二天看到的，是你曾经说过的话。

麻烦给彼此留一份体面。

体面。大都是为了甩开对方用的托词。恋人面对彼此能有什么体面可言？浑身赤裸也见过，痛哭流涕也见过，放肆大笑也从未隐藏。到了分别的时候要对方藏起狼狈的纠缠。

你想起当初在一起，有时候情绪会莫名其妙低落，尽管人生并没有发生太悲催的事，还是会想落泪，坐在沙发上掉眼泪，他看见了，本以为作为恋人好歹会凑上来说好话哄你。但他只是拿了纸巾和毯子，坐在你旁边，沉默地陪着你。

事后你假意抱怨他未免也太冷漠。好歹也说两句话哄我一下吧。你咬牙切齿道。

如果我在你难过的时候强行打断你的难过，抱住你阻止你哭泣。他很认真地看着你。这对你真的好吗？你真的需要这些吗。

那万一我是遇到事了难过怎么办。你被他咽住，问道。

他指尖一圈一圈地绕着你的头发：你遇到事情了，我不会不知道。

哦。你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的手臂搭在你肩膀上，半搂的姿势，温热的呼吸铺洒在你脸颊。情意绵绵的喃语。

你难过的时候我也会难过。他指腹划过你脸颊的泪痕。掉这么多眼泪要把家里淹了吗。

我讨厌你。你笑道。

好。他嘴唇若有若无贴上你的皮肤。我这个讨厌鬼偏偏要一直陪在你身边，你伤心也陪着，开心也陪着。怎么样？

齐司礼是个很不擅长言辞的人，你很喜欢和他对视，因为眼神里会有你很多问题的答案。比如他不说话，眼睛里却总是会装满你的泪水和笑容。他不问，却总能知道你遇到的问题。知道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譬如你说齐司礼，你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他会笑一下不作声，或者用一种独有的挖苦式的幽默说因为你脑子太简单。但他的眼睛会说，我爱你。因为我爱你。

时至今日。历经千帆留下你心里无法抹去的，仍然是这个人的浅淡眉眼。 专栏 · 春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