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8年，许昌的曹丞相府来了位特殊的客人。

尹夫人站在堂下，微微低着头。她是已故大将军何进的儿媳，丈夫早死，何家败落后，她带着儿子何晏艰难度日。这次来，是想求曹操看在故去的何进面上，给条活路。

曹操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虽然穿着素衣，不施粉黛，但那股子气质藏不住——到底是豪门出来的，哪怕落魄了，腰杆还是挺得直。

“抬起头来。”曹操说。

尹夫人抬起头。曹操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长得……确实好看。不是那种妖艳的好看，是带着书卷气，又有点倔强的美。

“你叫尹氏？”曹操放下手里的竹简。

“是。”尹夫人声音很稳，“亡夫何咸，是先大将军何进之子。”

曹操点点头，忽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今年四十三岁，挟天子以令诸侯，正是权势最盛的时候。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曹操问。

“但求丞相给妾身母子一条生路，有口饭吃就行。”

曹操笑了，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尹夫人一惊，想抽回手，但曹操握得很紧。

“我给你指条明路。”曹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嫁给我，保你后半生荣华富贵。不嫁——”

他顿了顿，笑容里带着点寒意：“我就把你赏给有功的将士。你选。”

尹夫人脸色一白。她听说过曹操的名声，有人说他奸雄，也有人说他爱才重义。可眼前这人，跟传闻里那个“仁义”的曹丞相，好像不太一样。

“丞相说笑了。”她用力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先夫在世时，常言丞相仁德。先大将军在世时，对丞相也有提携之恩。如今何家败落，丞相不施以援手便罢，怎能趁人之危？”

她说得不卑不亢，但手心全是汗。

曹操听完，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出声。

“仁义？”他坐回主位，翘起腿，“尹夫人，你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怎么还这么天真？”

他指着窗外：“这世道，能活下来才有资格讲仁义。你公公何进当年权倾朝野，结果呢？胡乱调兵，把自己命送了。何家树倒猢狲散，谁跟你讲仁义了？”

尹夫人咬着嘴唇，没说话。

“你带着个孩子，在这乱世怎么活？”曹操身体前倾，盯着她，“今天是我曹孟德看上你，好言好语跟你商量。换了别人，直接抢了去，你又能如何？”

“妾身宁愿一死。”

“死？”曹操摇头，“你死了，你儿子怎么办？何家可就剩这根独苗了。”

这句话戳中了尹夫人的软肋。她可以死，可何晏才七岁……

“跟着我，你儿子就是我儿子。”曹操站起来，背着手踱步，“我让他读书，习武，以后封侯拜将，重振何家门楣。你呢，在我府里安安稳稳当你的夫人，锦衣玉食，不好吗？”

他转回身，看着尹夫人：“良禽择木而栖。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尹夫人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想起何家当年的繁华，想起丈夫死后那些白眼，想起带着儿子东躲西藏的日子。

“丞相……”她抬起头，眼睛红了，“能对晏儿视如己出？”

“我曹孟德说话，向来算数。”

尹夫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那点倔强没了，只剩一片平静。

“妾身……愿从丞相。”

曹操笑了，这次笑得真切了些：“这就对了。来人，带夫人下去休息，好生安置。”

尹夫人跟着仆人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问了句：“丞相今日逼我，就不怕天下人议论？”

曹操正在看竹简，头都没抬：“议论？等我平定天下，史书怎么写，还不是我说了算。”

尹夫人一怔，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后来，尹夫人真的成了曹操的妾室。她儿子何晏被曹操收养，待如亲子，后来成了曹魏的重臣。而尹夫人在曹府，倒也确实过了些年安稳日子。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她会想起那个下午，曹操抓着她的手说的那句话。那时候她才明白，乱世里的“仁义”，是有条件的——你得先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别的。

而活下去的代价，有时候就是放下那些没用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