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序言丨从某种意义上说,本书可以算是《皇帝新脑》(The Emperor’s New Mind,以下简写为ENM)的续篇。的确,我延续了自ENM肇始的主题,但本书阐述的内容是完全可以与之独立来阅读的。我再次写到这些主题,部分原因是需要详细回应各色人等对ENM的质疑与批评。但本书将呈现的是一套完全独立的论证,它探索的一些新想法是远远超越了ENM的内容。ENM的核心主题之一是我的一个想法:我们利用意识能够执行的操作超越了任何计算性的活动。然而,在ENM里,这个想法更像某种试探性的假说,哪些过程算是“计算性活动”也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我相信,本书为这个笼统的结论提供了更有力、更缜密的论证,它适用于任何一种计算过程。此外,本书提出了一个看起来比ENM合理得多的建议:我们有意识控制的行为背后可能潜藏着某种基于非计算性物理活动的脑功能机制。
我的论证有两条明确的线索。其中一条线索本质上是负面的:我有力地驳斥了一种普遍存在的观点,即我们精神性的意识———包括它五花八门的所有表现形式,从原则上可以完全理解为计算模型。我推理的另一条线索则是正面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代表着对一条新路的真正探索:在严肃科学事实的约束下,科学描述的大脑或许能利用一些微妙且很大程度上未知的物理原理,执行需要的非计算性活动。
按照上述两条线索,本书中的讨论分为两个独立的部分。第一篇提供的全面而详细的讨论有力地支持了我的论点:以人类“理解力”的方式呈现的意识所做的事情仅靠计算无法完成。我明确提出,“计算”这个术语既包括按照特定的、易于理解的算法过程行事的“自上而下”(top-down)的系统,又包括“自下而上”(bottom-up)的系统,它编程的方式更松散,因此可以通过经验进行学习。第一篇论证的核心是著名的哥德尔定理(theorem of Gödel),并对哥德尔定理的相关影响进行了非常详尽的考察。这极大地拓展了哥德尔本人、内格尔和纽曼、卢卡斯早前的论证;我所知的各种反对意见都得到了详细的回答。鉴于此,这一篇中某些详尽的论证驳斥了这一观点:自下而上的系统(和自上而下的系统)有可能实现真正的智能。其结论是,有意识的思考必然涉及某些仅靠计算甚至无法正确模拟的要素;计算本身更无法唤起任何有意识的感觉或意图。鉴于此,心灵必然是某种无法以任何计算性术语描述的存在。
第二篇的讨论转向了物理学和生物学。虽然某些推理的严密程度明显不如第一篇,但它代表着一种真正的尝试———试着理解这样的非计算性活动是如何从科学上可理解的物理定律中涌现出来的。这里再次引入了量子力学的基本原理———但读者不需要提前了解关于量子理论的任何知识。关于这个主题的困惑、悖论和谜团得到了相当深入的剖析,并借助为数不少的新案例生动地阐明了非局域性和反事实的重要作用,以及由量子纠缠现象衍生而来的深层次问题。我会有力地论证,我们现有的量子力学世界观需要在一个相当明确的层面上做出根本性的改变(这些理念与吉拉尔迪、迪奥西及其他一些人近来的工作密切相关)。我在本书中论证的理念与ENM中的存在显著区别。
我提出,这个层面上存在物理上的不可计算性——我们需要它来解释意识活动的不可计算性。鉴于此,我认为显著存在物理不可计算性的这个层面在脑活动中必然相当重要。这也正是我在本书中提出的观点与ENM中的观点最本质的区别所在。我提出,尽管神经信号可能表现得像是经典的确定性事件(determinate event),但对神经细胞间突触连接的控制存在于更深的层面上,我们可以预期,这里发生着一些介于量子和经典边界的重要物理活动。要支持我在此特地提出的观点,神经细胞骨架的微管内需要发生宏观量子相干行为(与弗勒利希提出的观点一致)。我的提议是,这种量子活动应该是不可计算的,其与哈默洛夫及其同事提出的沿微管发生的类计算活动有关。
我在此所做的论证表明,要科学地理解人类心智,我们目前的图景还存在几个根本性的缺陷。但无论如何,这并不意味着科学就一定解释不了意识现象。与ENM中所持的态度一样,我坚定地认为,一定有一条科学之路能带领我们理解精神现象,这条小路的起点应该是对物理现实本身特质更深刻的理解。物质现实世界的术语如何解释心灵这样奇特的现象,我认为任何有志于弄清这个问题的读者都应该深刻认识到,真正主宰现实世界“物质”的规律究竟有多奇妙,这非常重要。
归根结底,理解正是科学的全部意义所在——而科学绝不仅仅是机械的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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