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84年，吕光在攻破龟兹后，遇到了一个难题。这位前秦将领手握七万兵马，本想在西域自立为王，却发现当地人对一个叫鸠摩罗什的僧人言听计从。此人手无缚鸡之力，却影响力巨大。

“必须解决这个和尚。”吕光对副将说。

庆功宴上，吕光设下圈套。他命人灌醉鸠摩罗什，将其与龟兹公主同置一室。次日清晨，消息迅速传开：“高僧破戒了。”

吕光当众质问：“大师，佛门戒律何存？”

鸠摩罗什回答：“将军今日所为，他日自有果报。”

“果报？”吕光冷笑，“在这西域，我就是果报。”

为彻底消除鸠摩罗什的影响力，吕光将其带往凉州，软禁在姑臧城内。这一关就是十七年。

看守的士兵发现，这个僧人开始学习汉语。从最简单的字词开始，逐渐能阅读中原典籍。有士兵问：“学这些有什么用？”

“佛经需要翻译。”鸠摩罗什说。

“你都这样了，还想着译经？”

“正因如此，才更要译。”

期间吕光多次试探，送来美酒佳肴，甚至安排女子接近。鸠摩罗什始终平静应对，每日作息如常。时间久了，连看守都觉得无趣。

公元401年，后秦姚兴发兵凉州。破城后，大将姚硕德找到鸠摩罗什：“皇上有请大师赴长安译经。”

此时鸠摩罗什已五十八岁。

抵达长安后，姚兴提供了优厚条件：组建译场，配八百僧众协助。但翻译工作从一开始就遇到困难。

首部翻译的《金刚经》与旧译本差异很大。有僧人质疑：“大师改动是否过多？”

鸠摩罗什解释：“翻译如同渡河。旧译是条漏船，只能勉强浮水。我要造条新船，让人平安到岸。”

他确立了三项翻译原则：准确传达原意，使用通俗汉语，保持韵律节奏。有些词汇需要反复推敲，经常数日才能确定一个字的译法。

姚兴又出难题，送来十名女子：“大师当为佛法留后。”

此事引起僧众非议。鸠摩罗什召集众人，当众吞下一钵钢针。

“若有人能如我这般，也可不守戒律。”他说，“若不能，便严守戒律。”

质疑声自此平息。

翻译工作持续进行。《法华经》《维摩诘经》等重要经典相继译出。鸠摩罗什每天工作超过八个时辰，逐字校订译文。

有弟子问：“大师为何如此急切？”

“时间不多。”他答，“佛经早一日传开，便早一日利人。”

公元413年，鸠摩罗什自觉大限将至。他召来弟子僧肇：“我译的经，可还有谬误？”

“弟子们反复校对，应无错误。”

“未必。”鸠摩罗什说，“我发过誓，若译文无误，火化后舌头不坏。你们可验证。”

交代完后事，他补充道：“我这一生，两次被迫破戒，被囚十七年。有人尊我为师，有人骂我伪僧。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三百卷佛经已译成，佛法可传了。”


消息传回凉州，当年的看守已成老者。他告诉孙辈：“此人被囚时，说要译经渡人。当时无人相信。如今看来，他做到了。”

敦煌藏经洞后世被发现，内藏经卷约五万件。其中鸠摩罗什译本占比超过六成，且破损程度最轻。这些译本至今仍是汉传佛教主要使用的版本。

翻译工作改变了佛教在中国的传播方式。此前佛经多用晦涩音译，普通信众难以理解。鸠摩罗什采用意译为主的方法，使佛法得以普及。他建立的译场制度，为后世玄奘等人提供了范本。

鸠摩罗什去世时，长安各寺鸣钟三日。钟声传得很远，连当年软禁他的那处小院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