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四年春天,长安城里一根白绫,吊死了大唐宗室里最像李世民的那个儿子。
李恪临死前没求饶,甩下一句狠话:长孙无忌窃弄威权,构害良善,老天爷要是有眼,长孙家早晚灭门。
六年后,这话应验了。
可亲弟弟李治眼睁睁看着哥哥被赐死,图个啥?
事情的起头跟李恪八竿子打不着。
永徽四年正月,房玄龄的二儿子房遗爱被告发谋反。房遗爱的老婆是高阳公主,两口子在李世民还活着时就闹过事。这回又串通了荆王李元景,想搞政变。
事没办成就先漏了风。
按律砍头的不过那么几个人,连坐顶多牵进一圈亲家。
可审案的是长孙无忌。
房遗爱进大牢之后,有人给他递话:揭发吴王李恪,能保一条命。
房遗爱想活。
口供立马咬出去,说李恪是同伙。
远在地方任安州都督的李恪,连辩白的机会都没等到。
李恪冤吗?
要说他没掺和房遗爱那摊事,确实冤。要说长孙无忌盯他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也真不冤。
李恪的娘,是隋炀帝的女儿。
往上数三代,李恪身上一半李家血,一半杨家血。这种血统在唐朝最尴尬。
唐家是踩着隋朝尸骨爬上来的。开国到永徽四年也就三十多年,民间还有人记着大业年间的旧日子。要让一个长着隋皇外孙脸的皇子坐龙椅,朝堂上得炸成什么样?
李世民其实门儿清。
贞观十七年废了太子李承乾,又把魏王李泰挤下去。立储那阵子他犯了难,私下跟长孙无忌说过一句:吴王恪英果类我,欲立之。
长孙无忌当场堵回去:太子仁厚,乃守文良主;储副至重,岂可数易。
李世民没再坚持。
可这一句"英果类我",等于给李恪脑门盖了个戳。
长孙无忌为啥非要往死里整李恪?
谁要以为这是私人恩怨,那就把事看小了。
李治登基那年二十二岁,性子绵软,朝政大半攥在长孙无忌手里。这种局面要坐稳,必得把所有威胁李治皇位的宗室苗头一并掐了。
李恪偏偏是最硬的那根钉子。
血统上挂着隋朝外戚,名声里印着"类太宗"三个字,年纪比李治大九岁,地方上颇得吏民之心。哪一条单拎出来都不致命,搁一块儿就要了命。
房遗爱这案子恰好送了一把刀过来。
谋反案最方便的地方,就在于不必真凭实据,一份口供足够定罪。长孙无忌借着这桩案子,把吴王李恪、荆王李元景、高阳公主、巴陵公主、薛万彻、柴令武,一锅端了进去。
朝里不是没人看不下去。兵部尚书崔敦礼私下劝过,没用。
李治呢?
《资治通鉴》里写他哭着求舅舅:荆王是朕叔父,吴王是朕兄长,能不能留一条命?
长孙无忌只回四个字:法不可废。
李治再没开口。
二十二岁的皇帝,对着辅佐了父亲一辈子的舅舅,又能怎么开口。
永徽四年二月,李恪在长安自缢。
临终那句诅咒没传到长孙无忌耳朵里,倒先在民间走了一圈。《旧唐书》写一笔:以绝众望,海内冤之。
说白了,天下人都替他喊冤。
可朝堂上一片安静。
后头的事大家都熟。武则天得宠,长孙无忌挡道。显庆四年,许敬宗一封奏疏,给长孙无忌扣了个谋反帽子。流放黔州的路上,长孙无忌奉诏自缢。
长孙一族三系被夷,家产抄没,子孙除籍。
李恪临死那句话,一字不落地兑了现。
那再看李治。
赐死哥哥那年他二十二岁,舅舅压在头顶,既不敢救,也不肯救。等到三十一岁,他已经能借武则天的手,把舅舅连根拔了。
中间隔了九年。九年里他想没想过李恪?
正史里没写。
只留下一行冷冰冰的字:永徽四年二月,吴王恪缢于长安,年三十四,国除。
葬礼按亲王降等办,没赐谥号。
一直要等到神龙元年,唐中宗李显追赠李恪司空之衔。再过几年,才补了一个郁林王的封号。
距离那年长安的那根白绫,已经过去半个多世纪了。
参考来源: 后晋·刘昫《旧唐书·卷七十六·太宗诸子列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北宋·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九·唐纪十五》中华书局 北宋·欧阳修、宋祁《新唐书·卷八十·太宗子》中华书局点校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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