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说“蓼茸蒿笋试春盘”,古人的春日,原来也少不了这一口。春笋切片,与咸肉、百叶结同煮,便是一锅腌笃鲜,小火慢炖着,满屋子都是春天的味道。香椿更简单些,焯水切碎,拌了豆腐,或是炒几个鸡蛋,那独特的香气便蓬蓬勃勃地散开来。还有那荠菜,藏在田间地头,挖回来包顿馄饨,汤里撒些虾皮紫菜,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这些味道,一年里也就这几天。你错过了,就得再等三百多天。所以我们总说“不时不食”,春天的鲜,就贵在这个“时”字上。它不等人的,像青春,像晨露,像所有美好的、稍纵即逝的东西。
想起张季鹰的“莼鲈之思”,千里之外,只因想起家乡的莼菜羹和鲈鱼脍,便能辞官归乡。古人于吃,实在是风雅又决绝。我们今人虽不必如此,但那份对时令的期盼,却是相通的。前几日看到菜场里有个老奶奶,拎着篮子细细地挑马兰头,嘴里念叨着:“孙子最爱吃这个。”这大概就是人间烟火里,最朴素的传承。
当然,春天的鲜味不止在菜里。西湖边那龙井新茶,泡在玻璃杯里,看叶片缓缓舒展,汤色清亮,啜一口,是豆香,是兰花香,是山间清晨的雾气。一杯下去,五脏六腑都被洗涤过一般。还有那雨后冒出的蕨菜,山野间采来,焯水凉拌,爽脆里带着微微的苦涩,像极了人生况味。
说来说去,春天吃的不只是鲜,更是那股子生机。经过一整个冬天的沉寂,万物复苏,我们也跟着活泛起来。这一口鲜,吃下去的是时令,是故乡,是童年记忆,也是对生活的热爱。日子再忙,也别忘了停下来,尝尝春天的味道。毕竟,能打动我们的,从来不是山珍海味,而是那些带着季节感的、家常的、有温度的食物。
煮一锅春汤,慰藉一下被冬天困住的胃。这是春天赐予我们的,最慷慨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