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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时,和先生置办餐具,我拿两个碗,两双筷子。他气得要死。说:“你是诚心和我过日

新婚时,和先生置办餐具,我拿两个碗,两双筷子。他气得要死。说:“你是诚心和我过日子吗?”
他挑了八个碗碟,一打筷子和勺子,又买调料盒,各种杯盘器具。
我觉很幼稚:“两人吃饭,买那么多碗盘做什么?”


此后多年,每次拌嘴,他拿这件事来说:“当初买两个碗,面都泡不开。你不想和我好好过。”
上升到立场问题,我也很委屈,常追溯到更早以前。


小时候,家里抽屉永远是满的:交电费的收据、通讯录、半截铅笔、缠绕的电线、小夹子、小钉子、小锤子……各种物品交织。收拾一次,没几天,父亲找东西会大喊:我螺丝刀哪去了,谁瞎收拾的!找个东西都找不到。
给他找到用完,随手扔回抽屉,慢慢又乱成一锅粥。
碎纸片只要有字,是万万不可扔的,说不定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儿。小钉子锈迹斑斑,要留下备用。棉线头可用来扎紧粮食口袋。什么都不许扔掉。
陆游在《秋思》里说:“敝帚虽微亦自珍”,旧物不弃,除了物质匮乏,大约亦有情感寄托。仿佛旧物囤积越广,生活的安全感会多一分出来。

但每次找东西,如无头苍蝇。实在找不到,以为丢了,没几天,会在另一个同样乱的抽屉中翻出来。
“乱中有序”是骗人的鬼话。


长幼尊卑,小小的我,改变不了父母习惯,也撼动不了家长权力。在心里暗自揣摩,若有一天,在属于自己的空间,定要一切井然有序。
后来离开家,在外学习工作多年,住宿舍狭窄,睡眠不过数尺空间。
没有放杂物的地方,养成了极简习惯:一铺一盖,一碗一筷,四季衣服够换洗。

婚后,多一人同住,生活却不是“多出一份”的简单。
先生讲排场,即便只有两人吃饭,也必四菜一汤。衣物够穿,也必换季再去买,夏天的短袖,穿过一年,第二年要买新的来穿。

我虽不善添置,但也不轻易丢弃。
没多久,衣柜满而杂乱,碗柜新盘旧碟,鞋柜皮鞋运动鞋开会。
家务凭空增多。
我常年埋首书本,于家务上欠缺很多,做着做着,烦躁心升起。常怨他“只知道买买买”。
后来在家务里,渐摸出门道,学起时兴的“断舍离”:旧的扔,新的慎买,用不上的送人。

自从旧物可弃,房间渐渐明亮整齐。“眼前无长物,窗下有清风。” 掌控生活的感觉,让人有了自信。


物品冗余累赘,尚可弃去。不合适的关系,勉强维持,会生心结。

堂姐每次来电话,都是老家出现房地纠纷,需要我拿主意,甚至网购出差错,也一次次让我沟通解决。电话里天塌了一样急躁,总让我想起早年遇事惊慌失措的母亲。

弟弟除了借钱,平时不见消息,借出后再无下文,如投石入海。

身边人都来消耗情绪,总要找个方式自保。读书写字救不了命,工作行走当是苟延残喘。

索性把这些骨血关系,像旧物一样,一并“断舍离”。
更不要提仪式感,这虚得不能再虚的东西。

渐成无趣之人,路过百合玫瑰而目不斜视。
自从读了六祖慧能那句偈语:“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更平白生出苍凉,拥有外物的美好,如“风卷残云”快速消失不见。

凉薄之意一旦升起,可有可无之物,面临被处理的命运。旧物与关系一键清空,辽阔自然涌来,解意又解趣。

世间有大美,无需私藏:日月星辰挂天上,江河湖海常流淌,山川草木在凝视。
古人讲“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是对自然的低首与向往。
但四季之风从不因人颓废而兀自解意,花热热闹闹开,沸沸扬扬落,如海的绿铺满盛夏,闪金之橙与热血之红讴歌金秋,天地素白而描冬……

所以不羡慕华屋良田。
不钟情热烈的情感。
不执着承诺与寄托。
外物与外人,永远在心外。
无趣的一生,自当情尽缘灭。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无边的时间荒漠里,尘世残骸数不清。生命随时可能不见,拥有多少,有何意义?
我在文字里兜兜转转,偶得几回发光的句子,摊在阳光下,并不值几钱道理。写过的文字,任其自然生灭。随心所欲写,又随心所欲删。像一场小小的诞生与死亡。

可若是都像我,于经济发展定然无益,买新换旧,钱物循环,积极消费是带动社会的进步因素之一。没了老了的我们,世界更年轻。

小城春天,难得几回明媚,等艳阳高照时,春天就快要过去。
我向来低头赶路,不问阴晴,忽然有一天,春风携雨洒肩头,心中流淌几许情义,仿佛故人来。
而我回头,除了巷口斜阳,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