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一同参观瞿秋白纪念馆,朋友问道:“瞿秋白相当于什么地位?”淡然一笑:“他是党内极少数见过列宁的人。”如果,宋希濂所说不假,那瞿秋白就是故意求死了。
瞿秋白三十六岁那年,在福建长汀的罗汉岭下结束了生命。临刑前他盘腿坐在草地上,只说了一句“此地甚好,开枪吧”。
这位江苏常州走出去的革命者,曾是蒋介石点名要争取的对象,最终却倒在了国民党枪口下。
说起这段往事,得从1935年夏天那纸“就地处决照相呈验”的电文说起。当时负责执行任务的国民党军官叫宋希濂,这位黄埔出身的将领,年轻时竟是瞿秋白的铁杆读者。
十多年前在中学课堂上,宋希濂读到瞿秋白笔下关于穷人翻身和苏维埃世界的文章,字里行间透出的理想主义让少年热血沸腾。
后来考入黄埔军校,只要校园里有瞿秋白的演讲,这个湖南青年总会挤在人群里,只为看清那位常州籍教师的面容。谁曾想命运弄人,昔日讲台上的启蒙者,此刻成了囚室里的阶下囚。
蒋介石最初并不想杀瞿秋白。南京方面开出的条件相当宽松:无需登报声明脱党,不必撰写悔过文书,只要同意担任国民党机关的俄文翻译即可。
这种安排显然带有政治作秀的成分,老蒋想借瞿秋白的声望装点门面。负责劝降的宋希濂将消息透露给囚犯时,内心充满矛盾。
他亲眼见证瞿秋白在狱中拖着浮肿的病体,用颤抖的手写下数万字文稿。当劝说对方点头保命时,瞿秋白抬起苍白的脸反问:“你当年读我文章时,是赞成还是反对?”这句诘问让宋希濂愣在原地——他确实曾深信那些文字描绘的新世界,却在残酷的现实博弈中改变了立场。
这场跨越十余年的思想交锋,折射出两人截然不同的精神轨迹。1922年深秋,年轻的瞿秋白随陈独秀赴彼得格勒参加共产国际四大,成为中国共产党首位正式参会的代表。
当时他站在陈独秀身后担任翻译,二十出头的常州青年正在做开天辟地的事业。
十三年后,同样的人在福建山区的小牢房里,用俄文哼唱着自己翻译的《国际歌》走向刑场。常州纪念馆里保存的十几秒影像,成了这位早期领导人唯一的动态影像资料。
拒绝投降后的日子并不好过。南京方面派专员赶到长汀提审,软硬兼施的手段用了个遍。瞿秋白在狱中写下《多余的话》,开篇便引《诗经》名句“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这篇两万余字的遗作像手术刀般剖开自己的灵魂,自称“脆弱的二元人物”,坦言厌倦政治斗争却无法背弃信仰。
更令人唏嘘的是,他特意叮嘱青年读者不要模仿自己的道路,这种清醒的自我认知,在古今中外的政治人物中都属罕见。
1935年6月18日清晨,宋希濂躲在指挥部二楼窗帘后,透过缝隙目送囚车驶向罗汉岭。瞿秋白特意换上整洁的灰布褂子,临行前瞥了眼山坡上垂帘的窗户——那里坐着他昔日的崇拜者。
随着枪声响起,中国共产党早期主要领导人走完了人生旅程。他主持过1927年的八七会议,在革命最低潮时确立武装反抗方针。
他翻译的《国际歌》传遍大江南北,至今仍是红色文化的符号;他留下的数百万字理论著作,开创了用马克思主义分析中国问题的先河。
历史总是充满吊诡。那位曾为瞿秋白文章热血沸腾的宋希濂,晚年在美国写下回忆录,详细记述了这段往事。
而瞿秋白在《多余的话》里预判了自己的身后事:“也许会有人说我‘叛变’了,也许会有人说我‘动摇’了,其实都不是。”
如今当我们翻开泛黄的档案,看到的不只是政治立场的对峙,更是两种人生选择的激烈碰撞——有人为信仰从容赴死,有人因现实改变初衷。
在福建长汀的苍松翠柏间,瞿秋白墓碑上的五角星依然闪亮,正如他临终前哼唱的那首译自俄语的战歌,穿越九十载岁月依然铿锵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