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杨洁导演特意探望白龙马，一张罕见留影，眼神里满是心疼。

那天，杨洁导演走进无锡影视基地那个偏僻的角落。她穿一身素净衣裳，头发已经花白，步子迈得很慢。远远看见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马，整个人愣在原地。白龙马靠在栅栏边上，毛色灰暗打结，肚子上的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眼神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灰。跟当年《西游记》里那个英姿飒爽、踏云腾雾的白色骏马比起来，简直认不出来了。

杨洁蹲下来，伸手去摸它的脸。白龙马没什么反应，只是鼻子轻轻哼了两声。旁边的工作人员说这马早就不让人靠近了，脾气古怪得很。可杨洁的手放在它额头上时，它竟然把头低了下来，像是一个老人认出了久别的故人。杨洁眼眶一下就红了。

要我说，这哪是什么脾气古怪，分明是心寒透了。

这匹白龙马可不是普通的牲口。它原来是部队的军马，骑手是骑兵连的战士，正儿八经的“编制内”。当年《西游记》剧组到处找白马，普通马身上刷白漆根本不行，一淋雨一沾汗就掉色，拍出来穿帮。杨洁托了好多关系才从部队借出来。谁也没想到，这一借就是六年。

六年里，这匹马跟着剧组跑遍大半个中国。新疆的戈壁滩、四川的深山老林、云南的泥泞小道。拍唐僧坠崖那场戏，白龙马从两米多高的坡上摔下去，硬生生把腿给别伤了。拍涉水过河的镜头，它在冷水里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冻得直打哆嗦。没有替身，没有特效，全是真刀真枪地摔打。搁现在，哪个剧组敢这么用动物？早被动物保护组织告上法庭了。

可那个年代，大家觉得这都是应该的。马嘛，畜牲嘛，吃点苦算什么。拍完戏，这匹马被扔在无锡影视基地，当成了供游客合影的“道具”。一开始还能赚点人气，后来新鲜劲儿过了，基地嫌它老、嫌它费草料，就圈在这么个小破马厩里，风吹日晒没人管。当年在荧幕上驮着唐僧过通天河的白龙马，到头来连个像样的棚子都没有。

杨洁这次探望，其实是她心里压了多年的疙瘩。她后来在自传里写过，说每次想起白龙马就睡不着觉。她觉得自己对不起这匹马，当年拍戏时只顾着赶进度、要效果，马累得趴在地上起不来，她也没太当回事。等戏拍完了，更没顾上安排它的后路。等到九十年代她再打听，才知道白龙马已经成了这副模样。

这张照片里，杨洁的眼神为什么那么让人心疼？不光是心疼一匹老马的凄凉晚景。她心疼的是那个年代所有人的粗糙，对动物的粗糙，对合作伙伴的粗糙，对自己作品里“演员”的粗糙。白龙马不是道具，它跟六小龄童、马德华他们一样，一集一集地跟着拍，一场一场地跟着熬。可到头来，演员拿了片酬、出了名，马呢？连口干净的草料都没落下。

有人会说，那不过是一匹马，别上纲上线。我觉得这话不对。怎么对待那些不会说话、不会争辩的同伴，恰恰看出一个社会的底色。影视圈更是这样。今天我们在各种怀旧文章里怀念86版《西游记》，夸它经典、夸它良心制作。可这“良心”两个字，该不该也分给那匹白马一份？没有它，唐僧取经得靠两条腿走？那画面想想就荒唐。

杨洁走后没几年，白龙马就在那个小马厩里死了。听说死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也没人给它立个碑、记个日子。一个时代的记忆，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烂在了泥地里。

说这些不是要指责谁。杨洁导演自己比谁都懊悔，她晚年一直念叨这事，念叨得周围人都烦了。可光念叨有什么用？白龙马的命运其实是一面镜子，照出我们文化里那种“用完了就扔”的习惯。从一匹马到一个人，从一件道具到一段关系，好像什么东西都可以是消耗品。拍戏的时候喊人家“宝贝”“功臣”，拍完戏就变成“怎么还在这儿吃闲饭”。

这张照片流传出来以后，很多人留言说看哭了。我倒是觉得，光哭没用。哭完了得想想，我们现在还干不干这种事？那些拍戏用的动物，那些打工的群演，那些项目结束后被一脚踢开的合作方，是不是还在重复白龙马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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