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切尔·比尔卡尔的日程表里找不到“养老”两个字:在清华讲授双有理几何,推动与英国帝国理工学院的博士后联合培养,参加面向青少年的数学科普,2025年当选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
这位2018年菲尔兹奖得主2021年6月全职加入清华大学,是检验“来华只是养老式镀金”这句话最合适的人选——他的履职记录全部可查。
他不是个例。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巴里·马歇尔2024年全职出任深圳大学讲席教授,2025年三位国际著名学者全职加盟清华,2026年又有两位诺奖得主分别全职进入吉林大学和清华大学——全职签约的名单一直在拉长。
与此同时,“镀金”的质疑也没断过。2026年诺奖得主格奥尔格·纳格尔一个月内先后受聘河南师范大学名誉教授、广州大学荣誉教授,网络大V项立刚公开批评62岁归国科学家袁钧瑛“回来养老”,论调再度刷屏。
这套说法到底站不站得住?
质疑不是空穴来风
“养老式镀金”能流传,是因为它有三块真材实料的砖。
第一块是制度批评。2025年11月,澎湃新闻评论直指部分高校人才引进的唯“帽子”导向:把高层次人才头衔当成学科评估加分、科研经费配套、地方政策奖励的硬通货,轻实际贡献、重头衔溢价。
第二块是过往案例。
2026年11月,一篇复盘高校引进诺奖得主的深度报道梳理了两类被公开批评的问题:名誉、荣誉、客座教授这类柔性引进,签约后没有具体合作计划和时间安排,出现“签约时热热闹闹,签约后无声无息”的挂名;还有学校没有可承接的科研平台、明确的合作方向和可对接的青年团队,学者想投入也无从下手。
第三块是具体的人。2026年11月6日,项立刚公开称62岁归国科学家袁钧瑛年轻时留在美国发展、晚年回国是“回来养老”,挤占国内年轻科研人员的经费和岗位资源;胡锡进随后发文回击,两人在网络公开交锋。
三条都有现实对应,这正是“镀金论”压不下去的原因。但把它套到“全职签约”的学者头上,每一条都指错了对象。
这轮批评打错了靶子
先把池子看清楚。2026年以来受聘中国高校的诺奖得主里,全职引进的只有两位——4月全职加盟吉林大学白求恩第一临床医学院的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哈特穆特·米歇尔,7月全职加盟清华大学的2025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奥马尔·亚吉。其余多为名誉、荣誉、客座教授这类柔性岗位。
澎湃批评的“你提供、我盖章”式审核漏洞,指向的是高校评聘制度,跟学者本人是否履职没有关系。搜狐复盘的两类问题,主语全是柔性引进:名誉教授不参与日常教学考核,签约后没有合作计划就会流于合影。
拿这两类的教训去套全职学者,等于用名誉教授的合影,去证明讲席教授的课没上——中间隔着一整个聘任类别。
项立刚骂的袁钧瑛更不在射程内:她62岁辞掉哈佛终身教职、全职落地上海研究阿尔茨海默病,既不是菲尔兹奖得主、也不是2024年后签约高校的诺奖得主。用一个具体人物的个案去论证一整类学者的动机,本身就以偏概全。
全职学者的履职记录
比尔卡尔的在岗记录是连续的。2021年入职清华后,他受聘金光求真讲席教授,讲授双有理几何,推动清华与英国帝国理工学院、加拿大菲尔兹数学研究所的博士后联合培养,2025年因对中国数学发展的贡献获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国际合作奖。
2026年的日程也没有空转:5月,他出席国际基础科学大会新闻发布会,参与解读首届基础科学奖章的获奖者成果;8月,他又在清华专场的数学与物理前沿论坛上,和师生交流双有理几何的前沿进展。5年过去,他还在讲台上。
费林加的投入是另一种佐证。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华东理工大学费林加诺贝尔奖科学家联合研究中心外方主任费林加对媒体说:“我现在每年至少来中国3次。”
研究中心面向本科生的实验设备一应俱全,以他为核心、中青年骨干为主体的“高峰人才团队”在运转,还长期培养着海外来华攻读学位的学生。
即便是被舆论反复点名的纳格尔,也不是“合影就走”。先说清名分:他受聘河南师范的是名誉教授、受聘广州大学的是荣誉教授,都属于柔性荣誉聘用,不参与日常教学考核。
但正是这位柔性学者,2025年10月受聘河南师大研究生联合培养指导教师后,一年里实际参与培养、指导了16名研究生,与校内教师合作在国际期刊发表了成果;广州大学聘任仪式后,他又当场给500余名师生作了学术报告。
柔性引进确实出过“只合影不干活”的案例,但纳格尔证明的是另一件事:有没有实质产出,看的是校方给不给平台、方向和可对接的团队,而不是聘书上的三个字。
别把两类引进拧成一根绳
“养老式镀金”的问题不在结论刺耳,而在论据张冠李戴。柔性引进的挂名浪费是真的,该用制度纠偏——签约时写清合作计划、时间安排和考核方式,别让“引进”停在合影环节;全职学者的实质履职也是真的,课程、学生、论文、奖项都可以逐项查证。
两类问题同时存在,但属于两个不同的池子,谁也不能替谁作证。
更应该追问的,或许不是“学者是不是来养老”,而是高校自己的姿态:为什么有些学校在宣传时模糊“全职”与“柔性”的边界,让公众以为所有诺奖得主受聘都是同一种“加盟”?这个问题答清楚了,“镀金论”自然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