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是个倔人，他在陕甘总督任上，有一次下属来打招呼，说按惯例得给上任送点"路程费"，意思就是变相贿赂。左宗棠脸一拉，说甘肃百姓吃了上顿没下顿，这钱开不了口。话说完，底下的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这位总督是来真的。

左宗棠确实不是在作秀。陕西布政使王思沂托人送来一笔"尾款"，说是补贴左宗棠进京的路费，左宗棠照样婉拒，最后进京时真是空囊入都，盘缠都是借的。这在当时的官场里几乎是天方夜谭。

但左宗棠的"倔"，不只体现在钱上，更体现在他的判断上。

1875年，清廷内部为西北局势争得不可开交。以李鸿章为代表的一派认为新疆地处偏远，耗兵费饷，不如暂时放弃，把钱用在东南海防上；而左宗棠坚决反对，他在奏疏里说得明白：新疆一失，俄英势力深入，蒙古和京师就再无屏障可言。

两派争了许久，最终光绪元年，清廷拍板，授左宗棠为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左宗棠那年六十三岁。

左宗棠到了兰州，没有急着出兵，而是先花了将近一年半整军、筹粮、备械，汰弱留强，配上西式枪炮。军饷缺口大，他找胡雪岩从洋行借款，凑齐了开支。

一切就绪后，1876年夏，他命刘锦棠、金顺两路出关，北疆战事一路顺畅，乌鲁木齐、玛纳斯相继收复。

1877年，南疆战事打响。达坂城一战，刘锦棠率军强攻，阿古柏节节败退，5月兵败后服毒自尽，其残部与回军首领白彦虎一同逃往俄国。到1878年初，喀什噶尔、叶尔羌、和阗等南疆八城悉数收回，前后实际交战不过八个月。

收复新疆后，左宗棠并未停手。伊犁还握在俄国手里，清廷派崇厚赴俄谈判，签回来一份丧权条约，朝野哗然。

左宗棠力主废约重谈，1880年，年近七旬的左宗棠从肃州移营哈密，以棺材随行出关，这就是后来广为人知的"舆榇出关"。

这不是表演，左宗棠是以武力为筹码，给在圣彼得堡重新谈判的曾纪泽撑腰。1881年，改订的《伊犁条约》签成，伊犁大部收回。

这番西北经略，左宗棠前后用了近十年。先平陕甘回乱，再收新疆、逼俄退让。

陕甘回乱从1862年就乱起来了，断断续续打了十多年，前任总督杨岳斌粮饷接不上，兵也压不住，最后请辞了事。1866年底，左宗棠接手这个烂摊子。

西北那时候又旱又乱，左宗棠定了一套打法：先清陕西，再入甘肃，最后扫清各路。1868年平了西捻军，又收降了董福祥部，这支人马后来编进清军，算是捡了块硬料。

1873年9月，肃州一役，马文禄率部投降，左宗棠将其处决，陕甘回乱才算正式收尾。

打完仗，左宗棠没走，留在西北修水利、开垦荒地，把打烂的地方一点点拾掇起来。

这些功劳摆在那里，清廷不可能不知道，但知道归知道，用起来另算。1880年底，朝廷调左宗棠回京任军机大臣。

左宗棠进了军机处，开会时照样拍桌子、说方言，别人都文绉绉的，他坐那儿扯着嗓子讲西北边防，一帮军机大臣面面相觑。恭亲王奕訢早就看左宗棠不顺眼，觉得此人不懂规矩。

真正让局面急转直下的，是慈安太后去世那件事。1881年三月，慈安突然暴卒。第二天早朝，满朝文武没人吭声，左宗棠偏偏开口，说慈安前一天召见时还精神清朗，怎会说倒就倒。

这话一出，场面当场僵住。消息传到慈禧耳朵里，此后左宗棠在朝中的日子愈发难过。没过多久，朝廷便下旨，命左宗棠出任两江总督，就这样被调离了中枢。

左宗棠去两江任上后，仍旧办洋务、关注边务，但再难左右大局。1885年，中法战争期间，左宗棠以钦差大臣身份督办福建军务，当年在福州病逝，年七十三岁。

据说弥留之际，左宗棠还念着新疆边防的事，一副没交待完的样子。

倔了一辈子，到死都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