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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鞭炮红屑被晨风卷起,粘在昨夜未扫尽的泥地上。大年初二,该是回娘家的日子。

院子里的鞭炮红屑被晨风卷起,粘在昨夜未扫尽的泥地上。大年初二,该是回娘家的日子。妻子天没亮就带着孩子出了门,没说让我同去。岳母去年在饭桌上那句“隔壁小王都升副科了”,还卡在我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手机安静得像块冷铁。往年此时,拜年消息该挤爆了屏幕。昨夜群发的“新年快乐”,回的人寥寥。老同学群里正晒着三亚的沙滩、孩子的压岁红包。我熄灭屏幕,看见黑屏里那张脸——眼角的纹路深得能藏住昨夜醉倒时的叹息。四十有三,本命年的红袜子还穿在脚上,妻说能辟邪,可我总觉得,该来的终究会来。

厨房里温着妻留的粥。她总是这样,沉默的体贴比争吵更蚀骨。昨天年夜饭,父亲抿了口酒,叹道:“我像你这年纪,已经扛起这个家了。”母亲在桌下踢他,那轻微的震动却沿着地板传到我脚底,整晚都在发麻。

阳台上那盆水仙开得正好。是女儿年前从花市捧回的,她说:“爸爸,听说水仙能带来好运。”她如今已比我肩头高,有了少女的心事,不再像幼时那样骑在我脖子上讨压岁钱。昨夜给她红包,她推拒说:“我自己有奖学金。”那一刻我竟有些慌——我尚未老去,却似乎已不再被需要。

远处传来孩童嬉闹声。几个穿新衣的男孩举着玩具枪跑过巷子,像极了三十年前的光景。那时我总在初二这天,攥着两块压岁钱,买一挂小鞭,拆散了能玩一整日。母亲会站在门口喊:“老二,回来吃糖醋鱼!”而今父母在老屋等着,我却怕见他们强装笑意的眼神。

茶几上躺着几张未送出的请帖。是年前拟邀朋友来聚的,最终没能寄出。不知道还能聊什么——他们的孩子去了常春藤,我的女儿还在题海里挣扎;他们谈着跨境投资,我上月的工资还了房贷所剩无几。中年人的失意,往往是从失去共同语言开始的。

手机突然震了。是项目部的小李:“张哥,新年好!方案客户说还要改,您看初五能加个班吗?”我盯着这行字,忽然笑出声。原来这世上终究还有人需要我,哪怕是让我修改第十七版的、那个注定会黄的提案。

窗外又飘起细雪。我起身找出那件妻买的暗红色毛衣——本命年总要穿红的。镜中人鬓角已有星白,但脊梁还算挺直。灶上的粥温得正好,我盛了满碗,就着母亲腌的腊八蒜,吃得额角冒汗。

原来大年初二的早晨,与昨日、明日并无不同。不过是旧雪将融,新枝待发,而人间这场宴席,尚未到散场的时候。我拿起手机,给妻发了条消息:

“晚上我去接你们。告诉妈,今年……我想吃她做的糖醋鱼。”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远方恰好传来隐约的庙会钟声。在这个马年正月初二的清晨,一个不得志的中年男人喝完最后一口粥,决定继续和生活打个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