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斯娱乐资讯网

春风有信,故人有约

转自:邯郸日报

苗文金

春分既过,龙湖公园已是鸟语花香,水暖叶绿。午饭后,我和同事缓步入园踏青寻春。

入了南门,绕过一段曲径,跨过一座流水拱桥,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撞入眼帘——竟是同窗好友滨。他臂弯搭着上衣,额角渗着热汗,正大步迎面而来。环形道两侧,碧桃花开得一片嫣红。他只顾看花,浑然不觉前方走来了故人。直到相距两三米,他才猛然望见了我,先是一怔,随即眉眼一弯,豆大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线。他快步迎来,我挥着手,疾步走去。

滨与我同村,比我年长几岁;虽年长,按村里辈分却是我的小辈。这座近千万人口的大城,人海茫茫,我们竟在同一所公园内不期而遇。真是意外!

春花与春风,年年都在此时此地履约,那是时序的必然。而我与滨,两个被生活推着走的人,竟也在此时此地,被同一阵春风送到了这条小径上。没有约定,却像赴了一场迟到了许多年的约。假如我俩有一人未曾拐进这条小径,或早一分,或晚一秒,大约也就各自走过了。城市这么大,许多人之间的缘分,薄得经不起这样一分一少的差错。

两手相握,昔日掰手腕时常让我甘拜下风的那双手,厚实了,也柔软了许多。

“我单位在对面。”滨用下巴朝马路对面指了指,“我来遛弯,你休假来玩吗?”

我摇摇头,朝自己单位的方向指了下。他睁开豆大的眼睛说:“不近呀,走来的?”

我笑着说:“消消食,健健身!”

话好像才开了个头,双方的同伴已自然走开了几步等着。我们同时松开手,同时说了句“再联系啊”,便各自转身走开了。

时间短暂,话语寥寥。滨那一口乡音,猛地将我带回那个夏天——我们挤在他哥哥家,盯着一台十四寸电视,为白娘子的命运揪心。记忆里空气闷热,与此刻公园的春风忽然混在一起。

我们相交相知,始于小学借屋读书。那时学校教室年久失修,重新修建时间漫长,村委临时借用村民的空房作教室,偏偏滨家有一间闲置的屋子。彼时滨已小学毕业,在家务农。我们这群学生入驻,重新燃起了他心底的求学梦。就这样,我们成了同窗,朝夕相伴,一同学习、一同嬉闹。周末在他家教室写完作业,他领着我们,像一支得胜的小军队,开进他哥哥家那间电视总闪着雪花点的“宝殿”。我们凑钱买上一根红豆夹心冰棍,边吃边看《新白娘子传奇》,清甜的凉意裹着欢声笑语,那是童年最惬意的时光。

两年过后,我升上初中,滨因功课基础薄弱,升学失利,选择了参军入伍。我读完初中、步入高中,在这期间,与他只在逢年过节时偶遇,匆匆打个照面便各自离开。高中毕业后,我也穿上绿色军装,自此两人见面的机会愈发稀少。

而今,我们都从部队转业,同在一个城市工作,各自奔波于生活,平日难得相见。但每年的聚会上,我俩并肩而坐,酒酣情浓,总会聊起青涩的往事:凑钱分享一根红豆夹心冰棍的光景,还有夏夜他在房顶纳凉失足坠下,却仍呼呼大睡的情景。

这次偶遇,我发现滨的外貌有了明显变化。体态发福,腹部隆起,两鬓亦发白。他因一次脚踝意外崴伤,治愈后又动手术取钢板,两年间因伤病久未活动,体态便渐渐发福了。三十多年前,我和滨赤脚爬上槐树掏鸟窝,那时能一个猛子扎进最深的坑塘里潜水,是何等洒脱!这次偶遇,原是岁月为我俩精心准备的伏笔。

我转过身,望向那个渐行渐远的、微微发福的背影。像是约好一般,行至拱桥中央,他也恰好回过头。隔着一片黄色的迎春花,我们再次相顾一笑。他没有说话,在耳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我用力挥了挥手,当作回应。

滨的身影走下桥去,整个桥面空空荡荡。我立在原地,耳畔仿佛还响着刚才那几句地道的乡音——在这普通话的旋涡里,像春风中飘来一阵玉兰花香,沁人心脾。四下里,风过林梢,几片粉白的玉兰花瓣打着旋,轻轻落在刚才我们并肩站过的地方。

故人身影已远,桥下流水依旧。石桥静静,立在老地方。仿佛等的,从来不是归人,而是下一次不期而遇的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