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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早春 文/方尚春 雨是傍晚时分落下的,细细的,斜斜的,带

散文/早春
文/方尚春

雨是傍晚时分落下的,细细的,斜斜的,带着些微的寒意,却不刺骨。风也是轻的,从东边来,软软地拂在脸上,竟有了一丝的温润。我便知道,是春天了。
院子里静静的,那几竿瘦竹还是旧年的颜色,墨绿里透着些枯黄,无甚生意。倒是檐角的那棵老樟树上,不知何时,有了一只山莺。它独自一个,藏在密密的叶子背后,不肯露脸,却时不时地,滴溜溜地叫上两声。那声音是清亮亮的,圆润润的,像是把一冬的闷气都吐了出来,在这濛濛的雨丝里,显得格外地脆生。这便是春的独报了,我想。旁的鸟儿都还缩着脖子打盹,只有它,最先得了春的消息。
这清清泠泠的莺声,不知怎的,竟像一根细细的线,把我心里的什么念头给勾了出来。忽然便想起前人的句子来,是说巫山云雨的,说是“旦为朝云,暮为行雨”,那样迷离的,绚烂的,终究也只是一场梦罢了。我如今站在这雨里,听着这莺啼,何尝不也像是在梦里呢?只是这梦,不知是淹留得太久,还是压根儿就不曾醒过。
心里又浮起另一个人来,在洛阳的。不知她此刻,是在看雨,还是也在听莺?想来这早春的雨,也淋不着她的;这早春的莺声,怕也传不得那么远。她大约是觉着惆怅的罢?是的,我也觉着惆怅了。
我的眼光从迷蒙的远处收回来,落在廊前的栏杆上。那栏杆漆着朱红的颜色,旧了,却更见深沉,雨水润湿了它,那红色便显得格外的沉静、温柔。栏杆脚下,刚冒芽的柳条儿,带着些鹅黄的嫩意,软软地搭在上面,像是在试探这春水的温度。这柳意,是笼着栏杆的,也笼着我的心了。
再看屋里,那本是空着的,却不知何时,窗下的几案上,供着一枝梅花。想必是家里人从后山折来的罢。那梅香是幽幽的,并不浓烈,被屋外雨气一逼,反倒更见清冽了。这香气,像是把坐垫上织的锦纹都给盖住了,浮起一层薄薄的暖意。满屋子的清寂,都被这一枝梅给搅活了。
可这柳意梅香,越是鲜活动人,我心里那一点“可惜”的念头,反倒越是清晰了。日子,便是这样一天天过去的。年光,便是这样一点点溜走的。这样好的早春,这样好的雨,这样好的莺声与梅香,它们都是我的,可它们又都不是我的。它们来了,终究也是要走的。
我的眼光,最后落在墙角那张落满灰尘的瑟上。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弦上该是积了薄薄的一层灰了罢。我仿佛能看见那灰尘的茸毛,在黯淡的光线里,毫无声息。好久没有动过它了。心里忽然起了一个念头:这年华,是白白地可惜了去的,可这瑟,却不能让它白白地生了尘。该是弹一曲的时候了,不为别的,就为这早来的,带着雨的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