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表面可能从未有过生命。至少，没有活着的生命。

从1976年海盗号着陆器算起，人类在火星表面找了快50年，一无所获。这个结果其实不意外。火星地表没有磁场保护，宇宙射线和紫外线直接轰在地面上。更要命的是，土壤里泡满了高氯酸盐，一类强氧化性的有毒化合物，能把有机分子拆得干干净净。在这种地方找活着的生命，相当于在消毒柜里找细菌。

所以换个思路：别在表面刨了，往地下看。

火星地下有一个地方特别值得去，叫刻耳柏洛斯裂谷，位于埃律西昂平原。这片区域拥有整颗火星上已知最年轻的一些火山和熔岩流。最近一次大规模喷发大约发生在4.6万到22.2万年前。放在地质时间尺度上，这等于刚刚发生。

年轻火山对找生命来说是金矿。喷发物保存得更好，里面的生物特征信号还没被漫长的岁月抹掉。而且，地球上生命的起源地，很可能就在深海火山口旁边，热液喷口提供了能量、矿物和水的交汇点。火星的火山喷口，理论上能提供同样的条件。

但刻耳柏洛斯裂谷的地形对探测器极不友好。遍布深达几十米的裂缝、塌陷坑和垂直洞穴，轮式火星车开不进去。

美国SETI研究所的研究者Connor Bunn和Pascal Lee提出了一个方案：派一架能垂直起降的飞行器跳进去。他们给它起名叫俄耳甫斯。在希腊神话里，俄耳甫斯用琴声驯服了守卫冥界入口的三头犬刻耳柏洛斯，闯入了地下世界。这架飞行器要做的事一模一样：闯入刻耳柏洛斯裂谷的地下。

技术上，这条路已经被蹚过一遍了。2021年，毅力号火星车搭载的机智号无人机完成了人类在另一颗行星上的首次动力飞行，证明旋翼飞行器在火星稀薄的大气中能飞起来。俄耳甫斯就是沿着这个方向往前走，飞进轮式探测器到不了的地方。

它的飞行路线从刻耳柏洛斯裂谷覆盖层出发，向东南方向穿越祖尼尔撞击坑，经过一串被称为“刻耳柏洛斯群岛”的坑洞和丘包链，最终抵达一座小型穹顶火山，编号刻耳柏洛斯盾丘1号。

这座火山的山顶附近有5个独立的坑洞和洞穴，科学家认为它们是火山喷口。和熔岩管天窗不同，火山喷口只要火山还有活动迹象，就会持续释放热量，并把水蒸气等挥发性气体从地下往外推。热量加上水，这正是地球深海热泉孕育生命的配方。

俄耳甫斯团队最感兴趣的是5号喷口。它直径约200米，深约50米，边缘向上坡方向延伸出一条400米长的暗色条纹。研究者推测，这条条纹要么是最近一次喷发留下的新鲜火山物质，要么是风从地下刨出来的深层物质。不管哪种情况，它都指向同一个结论：5号喷口是这座火山上最近活动过的地方，最有可能保存着来自地下、尚未被地表环境摧毁的物质。

俄耳甫斯计划搭载全向彩色相机和近红外光谱仪，前者看地形，后者分析岩石和矿物成分。探地雷达在飞行途中扫描地下空洞，一台专门的生物特征探测器直接寻找生命留下的化学痕迹。

目前这套方案只是一篇会议论文，没有任何机构批准立项，也没有拨款。NASA的火星样本返回任务正深陷预算和技术泥潭，短期内再启动一个火星天体生物学任务的可能性不大。不过，方案本身的逻辑很硬：火星表面找不到活的东西，地下火山口是目前已知最合理的替代目标，而飞行器是目前最适合到达那里的工具。人类找火星生命的方式，终于开始从刮地皮，变成探洞口了。

接下来的问题只有一个：谁愿意出这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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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火星勘测轨道飞行器拍摄的阿塔巴斯卡谷附近刻耳柏洛斯裂缝区域的一部分图像，图源：NASA / JPL-Caltech / University of Arizona

信源：Andy Tomaswick, "Meet Orpheus—A hopper mission built to hunt for life in Martian volcanoes", phys.org, April 12,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