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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众党主席黄国昌说,“台湾人不必承认自己是中国公民,但从文化和种族方面来讲,你的

民众党主席黄国昌说,“台湾人不必承认自己是中国公民,但从文化和种族方面来讲,你的阿公或阿祖是从大陆来的,这是历史的客观事实,但台湾已经走过那个年代了。”

黄国昌这句话最耐人寻味的地方,不在于他说了什么新东西,而在于他把最容易刺痛人的三样东西——祖先、身份、时代——塞进了同一个句子里。他先承认许多台湾地区家庭的阿公阿祖来自大陆,再迅速补上一句“台湾已经走过那个年代”,听上去像是在尊重历史,实际上是在做一场很精细的切割:历史你可以认,情感你最好淡,至于政治认同,那就请你另起炉灶。这种说法表面温和,骨子里却很锋利,因为它把血缘记忆留在门外,把现实选择抬进屋里,最后让整段历史只剩下一个可供使用、也可随时放下的背景板。

问题是,台湾社会从来不是一张能被一句话讲完的白纸。早在十七世纪大规模汉人移入之前,岛上就有原住民族长期生活;后来荷兰人在台经营、鼓励移民,闽南与客家先民陆续渡海而来;再往后,日本统治五十年,战后政权更替,1949年前后又有大量“外省人”迁台。也就是说,今天台湾地区的社会肌理,本来就是原住民族、早期闽粤移民、日本殖民遗产与战后迁徙记忆层层叠出来的。谁都不能只挑其中一层,说这才是全部的台湾地区。

可若因此反过来说,祖源已经无足轻重,那同样轻薄。台湾很多地方真正把历史保留下来的,从来不是政客嘴里的概念,而是庙口、祠堂、家谱、节庆和乡音。北港朝天宫建于1694年,如今仍被视作三百多座妈祖庙的进香源头之一;白沙屯妈祖徒步进香延续百年以上,路程近四百公里,每年照样牵动成千上万人的脚步。这些东西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它们不靠口号活着,它们靠一代一代人身体力行地延续。你可以说制度变了,政权变了,护照上的称谓变了,但很难说几百年香火、节庆、姓氏与祖籍记忆,能被一句“翻页”轻轻带过。

所以黄国昌的问题,不是他提到祖先来自大陆这件事不对,而是他把这件事说得太像一张可以随时抽掉的旧照片。历史哪有这么简单?很多台湾地区家庭今天仍会讲闽南语、客家话,祭祖时仍追溯堂号与祖籍,庙会里仍保留和大陆东南沿海互相映照的仪式逻辑。你说台湾地区已经不是那个年代,这当然没错;但“不是那个年代”,不等于“那个年代从此没有重量”。一个社会如果连自己的来路都只能用政治修辞处理,那它最终失去的,不只是记忆,还会是判断现实的尺度。

更关键的是,这句话看似在调和矛盾,实际却在制造一种更隐蔽的真空:祖源承认了,但不必往下谈;文化点到了,但不必往心里放;历史承认是事实,但现实最好只剩政治划线。这种论法最像手术刀,切得非常整齐,却恰恰把最重要的部分切没了——一个共同体不是靠“法理身份”四个字就能长出来的,它还得靠长时间的历史叙事、共同的文化符号和代际记忆去支撑。当政治人物习惯把这些统统降格为“旧年代的遗留物”,他其实不是在解释现实,而是在替现实找一个方便切割历史的出口。

当然,今天台湾地区内部确实已经形成强烈而稳定的“台湾主体”意识,这也不是凭空出现的。政大选研中心的长期趋势资料显示,认同自己是“台湾人”的比例长期占优势;Pew 2023年调查中,67%受访者主要认同自己是台湾人,只有3%主要认同自己是中国人。这说明现实中的台湾地区认同,早已不是谁一句话煽出来的情绪,而是民主化、代际更替、两岸关系与安全焦虑共同塑造出来的结果。也正因如此,越是面对这种已经固化的现实,政治人物越该谨慎,越不该用“承认一点、切掉一点”的方式去搪塞复杂议题。

也就是说,台湾地区今天的难题,从来不是“祖先是不是从大陆来”这么初级,而是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当新的政治认同已经形成,旧的文化与血缘脉络要不要认、怎么认、认了以后又放在什么位置。黄国昌选择的答案,是承认其存在,但尽量缩小其意义;可这种处理方式看似聪明,其实最容易把年轻人带进一种误区——好像人的来路只是一段可有可无的附件,认同可以像改社群头像一样,随时替换、随时重写。可现实不是这样,一个社会越现代,越需要稳定的历史纵深;越强调主体性,越不能靠主动失忆来证明自己独立。

说到底,真正成熟的论述,不该是“因为现实不同了,所以历史可以轻放”,也不该是“因为祖源相连,所以现实差异就不存在”。更有担当的说法应该是:台湾地区的政治现实已经改变,但文化脉络、族群迁徙和祖先记忆并没有因此消失;你可以坚持今天的制度选择,也必须承认自己脚下这块土地,很多血脉、语言、信仰和生活习惯,本就从中华文化的大河里分流出来。把这一点讲清楚,才是对历史负责;只讲一半,永远都是在替立场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