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5月,郑州通往兰考的国道上挤满了人。这段平时几个小时就能走完的路,那天送葬的车队整整走了一整天。十万兰考百姓自发赶来,没有人组织,也没人通知。老人们天不亮就拄着拐杖守在路边,壮汉们把拖拉机停在道旁,妇女们抱着孩子红着眼。警车在前面慢慢开路,没有拉警报,只怕惊扰了这场无声的送别。
葬礼结束后,张钦礼的坟前渐渐立起了一百多块石碑。这些碑全是老百姓自己出钱立的,有的用石头,有的用水泥板,甚至还有几块木板。
碑上的字刻得歪歪扭扭,落款却是某某村全体村民,或者受过恩的百姓敬立,一百多块碑把坟头围得严严实实。张钦礼走的时候身上没留一分钱财产,可十万人为什么会这样送他?
1979年,他突然被判了13年有期徒刑。消息传回兰考,很多百姓都不相信:一个把全部家底都掏出来让大家吃饱饭的人,能犯什么大错?
在监狱里,他没有闹,也没有抱怨。他用自己学过的中医给犯人看病,还帮狱警整理材料,有人问他后不后悔,他只平静地说,只要兰考人现在能吃饱,这辈子就不白活。
1990年,他走出监狱大门时,已经是满头白发、弯腰驼背的老人,没有退休金,没有任何待遇。监狱门外,几十个兰考老乡早早等着,看到他出来,谁也没说话,只是默默掉眼泪。
他回到兰考后,还是老样子,没钱坐车,就骑那辆破自行车到处跑,那时他已经七八十岁,听说村里小学没操场,他就四处张罗筹钱;看到孩子交不起学费,他想办法把钱垫上。
乡亲们心疼他,常送来自家蒸的馒头和新鲜蔬菜,他推不掉,就拉大家坐在院子里一起吃。
百姓对他这么念念不忘,是因为几十年前他为兰考做过的事。那时兰考风沙、盐碱、内涝三害缠身,老百姓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张钦礼是县里主要领导之一,也是焦裕禄的老搭档。焦裕禄去世后,他接过担子,带着乡亲们没日没夜地干,整整7年,他们种下19万亩泡桐树,挡住了漫天黄沙;又挖沟修渠,把26万亩盐碱地改造成能长庄稼的好地。从此,兰考人饭碗才真正端稳了。
当领导时,他从不摆架子。下乡从来不坐小车,就骑那辆快散架的破自行车,他说坐在铁皮车里,老百姓不敢靠近,听不到真心话。
后来上级配了一辆八千块的吉普车,他坐着去村里转了一圈,看到锅里稀饭清得照出人影,回来后他直接把车卖了,钱全部分给最穷的村子。
过了两年,上面又配了三万块的华沙轿车。他不但卖了车,还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1万5千块拿出来,凑够4万5千块,全买成粮食发给断粮的群众。
有人说他糟蹋国家财产,他梗着脖子说,车闲着才叫糟蹋,把钱花在饿肚子的人身上,每一分都值。
下乡时,碰到乡亲头疼脑热没钱抓药,他就会停下自行车,打开后座药箱,用自学的中医给人看病,还经常自己掏腰包垫药钱。
张钦礼一生起起落落,眼睛里永远只盯着老百姓能不能活下去。今天很多人衡量一个人,总看存款、房产和官位高低,可张钦礼的故事却戳得人心里发疼:真正的公仆,从来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写报告,而是能闻到老百姓锅里是什么味道。
老百姓心里有杆最准的秤,不记你喊了多少口号,只记你有没有在他们饿肚子的时候递过一个馒头,在他们陷在泥里的时候拉过一把。
谁拿命护着大家,大家就把谁刻在骨头里。那十万人的眼泪和一百多块民间石碑,就是老百姓给他的最终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