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欧洲迫害犹太人，多数人第一反应就是希特勒与纳粹大屠杀。但很少有人知道，排犹并非德国独有，而是贯穿欧洲近两千年的普遍现象。从罗马帝国到中世纪，从英法到东欧，反犹情绪一直根深蒂固，绝非一句"种族偏见"就能概括。

1290年的夏天，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一世签下了一道法令，要求境内全部犹太人在当年万圣节之前离开英格兰，逾期未走者处死。消息传出，约一万六千名犹太人被迫收拾细软，踏上了流亡之路。

这是欧洲历史上第一次全国性的驱逐犹太人行动，而促成这件事的，并不是宗教狂热，而是一本烂账。

犹太人真正大批进入英格兰，是在1066年诺曼人征服之后。彼时，基督教严禁教徒放贷取利，犹太人便填补了这个空缺，成了王室不可或缺的财务管家。

亨利二世在位期间，犹太人替王室征税、管账、融资，甚至享有一定程度的庇护。但这种庇护的本质，从一开始就是一种利用关系。

历任英王把犹太人当作可以随时提款的钱袋，亨利三世在位期间多次对犹太人强征重税，1241年一次就索取了两万马克。几十年下来，犹太社群的积蓄被榨得所剩无几。

当犹太人的财富所剩无多，爱德华一世发现这批人已经没什么油水可榨了，便换了一套说法：响应教皇格里高利十世的号召，下令禁止犹太人放高利贷，要求他们改行务农或从事手工业。

这道命令听起来像是"改造"，实际上不过是欲加之罪。

没有土地、没有行会资格、没有社会关系网络的犹太人，根本无从改行。试验失败，结果可想而知，爱德华一世随即宣布驱逐。那些离开的人被允许携带随身财物，但土地、房产一概留下。

三百六十多年后，犹太人才得以在克伦威尔执政期间重新踏入英国，而当时伦敦商人们依然一致反对，理由是犹太人会抢走本地生意。时间过了三百年，那种排斥从未真正消散。

如果说英格兰的驱逐是一场冷酷的经济清算，那1492年西班牙发生的事，则是把宗教、政治与暴力搅在一起的一锅浑水。

犹太人在伊比利亚半岛扎根已有一千七百多年，在穆斯林统治时期，他们曾经历过一段相对宽松的岁月，出过哲学家、医生、翻译家。然而随着天主教势力的"光复运动"推进，这段平静彻底结束。

1348年黑死病肆虐，犹太人被指控投毒；1391年塞维利亚爆发骚乱，大批犹太人死于非命，幸存者被迫改宗，成为表面上的基督徒，却依然活在宗教裁判所的监视之下。

裁判所的逻辑很简单：怀疑就是罪，财产没收是惯例，火刑柱是保留节目。

1492年，格拉纳达陷落，"天主教双王"斐迪南与伊莎贝拉完成了光复大业，随即颁布《阿尔罕布拉法令》，要求犹太人数月内改宗或离境。

那段时间，一座葡萄园换一块手帕，一栋房子换一头驴，犹太人几乎是在倾家荡产的状态下被赶出了自己生活了数十代的土地。史料记载，大路上背负行囊的男女老少绵延不绝，哭声昼夜未停。据估算，这次驱逐涉及约二十万人。

如果说王权的算计和宗教的偏执足以解释上述两次驱逐，那还有一股力量更难被忽视，思想的传播。

1543年，宗教改革领袖马丁·路德出版了《论犹太人及其谎言》，用极端的语言将犹太人塑造成靠金融投机为生的寄生者，并向世俗当局提出七条建议，包括焚烧会堂、摧毁住所。

路德早年曾对犹太人抱有期待，寄望他们改信新教，等到发现这种期待落空，转变来得又快又彻底。路德的影响力摆在那里，他的文字在欧洲广泛流传，把原本就存在的仇恨情绪包裹进了一套神学语言，让它看起来更有依据，也更难被反驳。

当时犹太作者、罗塞姆的约泽尔曾试图说服斯特拉斯堡当局禁止出售路德的反犹著作，起初遭到拒绝，直到有路德宗牧师在布道时公开鼓动教众去杀犹太人，当局才勉强作出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