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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一位嘴唇、脸庞紫得发黑,头发全白、牙齿掉光,瘦到脱相的老人,在上海监

1962年,一位嘴唇、脸庞紫得发黑,头发全白、牙齿掉光,瘦到脱相的老人,在上海监狱中蜷缩成一团,等待出狱。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个人,曾经拥有万贯家财,在上海叱咤风云、一呼百应!

主要信源:(新民周刊——贾植芳:我的狱友邵洵美)

1962年4月,上海提篮桥监狱门口,盛佩玉几乎认不出那个走出来的老人。

4年牢狱,把曾经风度翩翩的丈夫邵洵美,变成了一具瘦骨嶙峋、需要倚墙喘息的躯壳。

这个出身顶级豪门、一生与书为伴的人,走出高墙时,在上海已无一寸属于自己的屋檐。

邵洵美的来头极大。

祖父邵友濂是晚清一品大员,做过台湾巡抚。

外祖父是“中国实业之父”盛宣怀。

过继之后,李鸿章成了他叔外祖父。

1906年,他降生在静安寺路那座占地七亩、拥有四幢洋楼的邵公馆里,是真正的金枝玉叶。

抓周时,满目金银玩物,他只抓了一管狼毫笔,家人笑谈此子将来要靠笔吃饭,无人料到这条路竟如此坎坷。

他一路受最好的教育,家塾启蒙,后入圣约翰中学练就流利英文。

17岁便开着家里的福特轿车招摇过市,却也因此被卷入一场“仙人跳”骗局,蒙冤入狱3个月。

此事让他跪在祖宗牌前立誓,也让他决心远离浮华。

1916年,外祖父盛宣怀的葬礼上,10岁的邵洵美遇见了大他一岁的表姐盛佩玉。

少年情愫暗生,他翻遍《诗经》,找到“佩玉锵锵,洵美且都”的句子,将本名“邵云龙”改为“邵洵美”,以与她相配。

1927年,留学归来的邵洵美与盛佩玉在卡尔登饭店举行盛大婚礼,照片登上《上海画报》封面,标题“美玉婚渊记”传遍上海。

盛佩玉提出“不吸鸦片、不赌、不纳妾”的三条约定,邵洵美满口答应。

但是,邵洵美的心不在仕途,更不在实业。

他对做官毫无兴趣,南京的秘书职务干了三个月便被辞退。

他痴迷的是文学、出版,是那种书香墨韵的生活。

1928年,他在自家对面开了“金屋书店”,装潢极尽奢华,专出版王尔德等西方作品,用的都是顶级纸张,不在乎亏本。

他先后创办《狮吼》和《金屋月刊》,更在1932年创办时代图书公司,旗下《时代漫画》和《论语》等刊物影响了一代人。

他办刊不求赚钱,只为心中艺术,常常书未出版就先付稿费,接济了曹禺、夏衍、丁玲等大批文人,得了“文坛孟尝君”的名号。

他甚至自掏腰包46块银元,以笔会名义设素宴招待访沪的萧伯纳,尽管报纸报道只字未提他的名字。

祖父留下的万贯家财,连同妻子的丰厚嫁妆,就这样被他一点点填入出版这个“无底洞”。

家从静安寺路的大宅,一路搬越搬越小。

1935年,美国女作家艾蜜莉·哈恩(项美丽)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邵洵美为她起中文名“项美丽”,两人陷入热恋,甚至一同吸食鸦片。

盛佩玉发现后,从震惊痛苦到最终无奈默许。

动荡的时局很快冲散了风花雪月。

1937年淞沪会战爆发,项美丽利用外籍身份,冒险将邵家的印刷设备从日占区抢运出来,保全了邵家的生计。

这份义举让盛佩玉真正接纳了她,两人竟以姐妹相称。

1938年,邵洵美更冒着巨大风险,在自己与项美丽创办的《公正评论》上,连载发表了毛泽东《论持久战》的英译本,为抗战宣传做出了鲜为人知的贡献。

1949年,历史洪流扑面而来。

胡适送来两张机票,叶公超甚至许诺可动用军舰载他全家和机器赴台。

邵洵美看着毕生经营的出版基业,最终摇头选择留下。

他想为新社会做点事,将珍贵的印刷设备半卖半送给了新华印刷厂。

但命运急转直下。

1958年,因早年间与海外友人的通信被曲解,他被扣上“反革命”罪名,抄家入狱,一关就是4年。

在提篮桥监狱恶劣的环境里,他患上了严重的肺原性心脏病,身体彻底垮掉。

他曾郑重拜托同监的学者贾植芳,希望将来有人能为他澄清两件事。

一是他确曾出资接待萧伯纳,二是他的文章绝非鲁迅所言是“捐班”买来的,字字皆出自己手。

即便身处绝境,文人最在意的清白与名节,仍是他心头重石。

1962年,他因病重获释,但已一无所有。

家早已散了,妻子带着小儿子寄居南京女儿家。

他只能和离婚的大儿子挤在胶州路一间十平米的亭子间里,一个睡床,一个打地铺。

但病魔缠身,他呼吸困难,口唇紫绀,终日只能靠在床上。

1966年“文革”爆发,微薄的稿费来源也断了,全靠老友施蛰存每月接济50元度日。

生命的最后几天,这个曾被诟病“吸鸦片”的人,竟弄来一些鸦片精吞服。

儿子极力劝阻,他只笑笑。1968年5月5日,邵洵美在贫病交加中去世,终年62岁。

去世时,他欠着医院四百多元医药费、房管所六百多元房租,还有私人债务五六百元。

大儿子无钱置办寿衣,只给他换了一双新袜子。

1985年,他的“反革命”罪名被正式平反,此时距他去世已17年。

妻子盛佩玉晚年撰写《盛氏家族·邵洵美与我》,只为让这个名字不被历史湮没。

他的一生,繁华落尽,只剩一声悠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