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冬，解方少将不幸患上了食道癌，一位部下的遗孀得知这件事时，坚持要来探望，谁知解方却急忙请求自己的夫人进行转达：这天寒地冻的，来一趟简直是太受罪了，你离我那么远，还是好好在家休息吧。

话说这位遗孀姓陈，丈夫当年在朝鲜战场上跟着解方当作战参谋，后来牺牲在三八线以南。解方对这事一直搁在心上，逢年过节总要托人捎点东西过去，钱啊粮票啊，有时候还有自己舍不得吃的罐头。陈大姐一个人在东北小城拉扯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可从来没向组织开过口。这回听说老首长病重，急得整宿没睡，翻出压箱底的棉袄就往火车站赶。到了北京，换了两趟公交车，冻得脸都发紫了，才摸到解方住的医院门口。

解方那时候已经瘦得脱了相，食道癌让他连水都咽得费劲，可一听陈大姐来了，硬撑着从病床上坐起来，第一句话就是埋怨自己夫人：“我不是让你拦着吗？这么冷的天，她家那么远……”话没说完就喘上了。等陈大姐端着搪瓷缸子走进病房，看见老首长那张蜡黄的脸，眼泪哗就下来了。解方反倒笑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哭啥，我又不是现在就走了。你在家好好带孩子就是对我最大的好，跑这一趟，值当的吗？”

这话听着像责备，可谁都听得出里面的心疼。我读到这段往事的时候，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解方这个人，一辈子打仗精明，待人厚道，到了生命最后关头，想的还是不给别人添麻烦。可站在陈大姐的角度想想，她心里头那份恩情，要是不让她来见这一面，后半辈子又该怎么安放？人与人之间这种互相体谅，有时候偏偏就卡在“怕给对方添麻烦”上。

解方的夫人后来悄悄跟我讲，陈大姐临走那天，解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里头装着三十块钱，让夫人硬塞给她。陈大姐死活不要，最后是夫人追到走廊上，说“你要是不收，老解晚上连觉都睡不好”，她才含着泪收下了。那三十块钱，搁那时候够一个孩子交一学期的学费。

两个月后，解方走了。陈大姐又来了一趟北京，这回没哭，站在八宝山的骨灰盒前头鞠了三个躬，轻声说：“首长，您让我别来，我还是来了。这辈子能遇上您这样的首长，是我和老李的福气。”我后来想，解方当年在电话里那番“别来了”的话，说到底不是拒绝，是他一辈子硬气惯了、照顾人惯了，哪怕自己躺在病床上，也要先把别人的难处替人想到前头。可陈大姐那趟顶着寒风奔赴北京的探望，恰恰也让人明白，有些路，再远再冷也得走，不是因为非去不可，是因为心里头那座山，不去翻一下就永远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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