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十三年的黑鱼王

光绪二十三年春三月，松江渔人赵大有晨起泛舟江上。其时天色微茫，江水凝碧，两岸桃李纷披如锦，大有却无心欣赏，只顾低头理网。他今年四十有八，打渔为生已有三十载，手上老茧比铜钱还厚。“今日运气好些才好。”大有嘟囔着，将一张旧网缓缓撒入水中。

那网是用上好的苎麻编织的，早已被岁月和江水染成了灰褐色，活像一条蛰伏的老蛇。网沉入水不久，忽觉手中一沉。大有起初以为是网挂住了水底礁石，待要收网细看，却见水面蓦地翻起浪花，有物在水中大力挣扎，搅得小船左右摇晃，险些倾覆。“好大的力气！”大有紧攥网绳，双臂青筋暴突如蚯蚓。网中之物竟拖着小船行了十余丈远，大有只得随它在江心打转。约莫半个时辰后，那东西气力渐衰，大有这才慢慢收网。

待网头出水，先见一片乌黑发亮的背鳍划破水面，继而是硕大鱼头，足有脸盆大小。那鱼通体墨黑，鳞甲森然，两腮开合如扇，露出满口细密尖牙，一双鱼眼浑浊发黄，竟似含着几分怨毒。大有从未见过这般大的黑鱼，心下骇然，却也暗喜：“此鱼若卖与城中富户，足够半年营生。”他将鱼拖上船板，那鱼竟有两米之长，重逾百斤，在船中翻滚扑腾，搅得水花四溅。“别动！”大有举起船桨猛击鱼头，三五下后，那鱼才渐渐不动，只是鱼鳃还在一张一吸，圆睁的鱼眼直勾勾瞪着大有。

这是一条黑鱼，通体乌黑如墨，鳞片竟有铜钱般大。最奇的是，它体长足有两米有余，横卧在舟中，几乎占据了整个船板。鱼鳃翕动间喷出一股腥臭味，混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福气。“这，这是鱼王啊！”赵大有的手抖了起来。消息不胫而走，滨海村的老老少少都跑到岸边来看稀奇。那黑鱼被抬到村口老槐树下，引来无数目光的抚摸。它的鳞片坚硬如铁，鱼尾上的纹路诡异盘曲，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这鱼怕是活了上百年了。”村里的白胡子老者捻须说道，“我爷爷在世时就说过，大江里有些东西不该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