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网上经常有人说"青海马家军在陕西山西河南跟日军血战了八年",一些短视频博主讲得更是绘声绘色,好像马家军的铁骑踏遍了三秦、三晋和中原大地。这话听着提气,可仔细一琢磨,里头有真的成分,也有不少经不起推敲的地方。尊重历史,不是喊口号,得拿事实说话。
1937年七七事变以后,全面抗战爆发,各地方势力纷纷表态。蒋介石命令马步芳出兵参加抗战,马步芳从青海南部边区警备司令部和骑五军中抽调兵力,又在大通、互助、湟源三县征拨民团,组成了一支八千余人的骑兵师。这支部队番号是暂编骑兵第一师,师长就是马步芳的族叔马彪。这支以回、东乡、撒拉、保安、藏、汉等民族为主体的部队,从西宁出发,经兰州、平凉,到达了陕西。

到了陕西以后,骑兵师并没有在陕西跟日军大规模交火。部队到达陕西后归第八战区西安行营指挥,各旅分驻兴平、扶风、礼泉、永寿、咸阳等县待命。请注意,这里用的是"待命"两个字。也就是说,陕西更多是集结和中转的地方,不是主战场。有人把这段驻防经历也算成"在陕西血战",这就有点站不住脚了。
那山西呢?确实有一笔账可以算。1938年4月,马彪部途经陕西潼关时,渡河奔袭山西运城,将由日本浪人和汉奸参加并操纵的"白莲教"教徒千余人一举歼灭。这一仗打得干脆利落,是骑兵师在山西留下的唯一一笔亮眼战绩。但你要说"在山西血战八年",那就离谱了,这不过是一次渡河奇袭,打完就走,前后时间非常短。
真正让马家军骑兵师打出名声的战场,是在河南和安徽。1938年春,暂编骑一师在陕西完成剿匪任务后,被调至陕西、河南交界处,负责防守黄河、保护沿线道路等任务,期间北渡黄河奇袭日军,保障了潼关安全及华中抗日物资运输。随后,骑兵师逐步深入河南腹地,在黄泛区扎下了根。

骑兵师被调往黄泛区的扶沟、西华、商水一带驻防后,师部驻周家口镇。那段时间黄泛区民生凋敝,日伪军频繁骚扰。马彪利用寒冬风雪天气,歼灭了敌伪军曹拾义部两千多人,当地民众专门赠送了"万民伞"表示感谢。一群从西北来的骑兵,在中原百姓心中站住了脚。
1939年,淮阳之战打响,这是马家军抗战史上绕不开的一页。1939年8月10日,盘踞在淮阳的日军向南进犯,马彪把师部从水寨西关移驻至距淮阳城仅15公里的新站集,在郭平楼歼灭日寇一个中队。初战告捷后,马彪下令对淮阳城发起攻势,二旅担任主攻,一旅和三旅在周边策应。
攻城过程惨烈到什么程度?骑兵师激战一夜,官兵阵亡300多名,至凌晨攻进南关,西门也打开缺口。随后大批日本援军兵临城下,骑兵师腹背受敌。二旅旅长马秉忠甩掉军服,率部持刀与敌肉搏,不幸中弹捐躯。一个旅长亲自赤膊挥刀冲入白刃战,这不是文学夸张,是有多方史料佐证的事实。
日军从开封调来的增援力量非常恐怖。所有增援日军乘坐着一百多辆卡车和装甲车,整整突破了七个国民党师的防线赶到了淮阳城。面对这种机械化部队的碾压,骑兵师拿什么挡?此役消灭日军1000余人,生俘数十人,骑兵师伤亡2000余人。双方都付出了血的代价。

更惨的是后来的宝塔阵地之战。日寇恼羞成怒,抽调重兵,用炮弹摧毁马彪师宝塔阵地,并以步兵疯狂猛扑。马彪师百余名将士背水而战,在弹尽援绝的情况下,十余名官兵不愿做俘虏,投身黄河,壮烈牺牲。这种宁死不降的血性,不管放在哪支部队身上,都值得后人肃然起敬。
1940年,骑兵师因为伤亡太大,被调到后方整训。全师调赴皖北的临泉及豫皖边界的沈丘两县,被整编改番号为中央陆军骑兵第八师。从此以后,这支部队的主战场就转到了安徽。骑八师在皖北的涡阳、蒙城、怀远一带与日军反复拉锯。
值得一提的是,骑八师到皖北后,跟新四军也有过合作。马彪师初到皖北时,与新四军彭雪枫支队双方经常派员联络、友好往来,彭雪枫部曾送给骑八师100匹军衣布料,马彪也给彭部送去战马10匹和20支步枪,还随时互通情报,共同对付蚌埠的日军。在民族存亡面前,不同阵营的部队尚能携手,这本身就是那个时代的缩影。
龙亢镇一战,也打出了骑八师的威风。骑八师发挥地雷战的威力,炸毁敌一辆坦克,以机枪扫射敌人的探雷部队及出动的步兵,打死日军数百人。日军撤退时来不及运走阵亡者遗体,据记载只割走了各尸体的一只胳膊就仓惶撤退。经过这次战役,皖北一带的敌军犹如惊弓之鸟,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1940年11月的蒙城围困战,几乎让骑八师元气尽丧。骑八师被日军独立十三师团和二十一师团围困,顽强抵抗七天七夜,只有2000余人突破重围,其中800余名失散的伤兵与部队失去联系,沿路乞讨返回西北。沿路乞讨回家——这六个字的分量,比任何文学描写都要沉重。
整个八年抗战期间,这支部队的战绩到底如何?青海骑兵师自离青东下,八年间转战苏鲁豫皖边区,大战十多起,小战百多次,伤亡近万人,共歼灭日、伪军12000余人,在防区内未丢失国土一寸。连日军统帅冈村宁次都在作战记录中写下了"恶战马彪"的字样。能让对手这样评价,说明这支部队确实有两把刷子。
青海马家军在陕西山西河南跟日军血战八年,是真的吗?这句话大框架没错,细节上有明显的夸大和模糊。第一,在陕西基本是驻防和集结,谈不上"血战"。第二,在山西只有运城一次奇袭行动,时间极短。第三,在河南确实是主战场之一,淮阳之战、黄泛区作战都发生在这里。但更准确地说,骑兵师的主要作战区域应该是"豫皖"——河南和安徽的交界地带,而不是简单的"陕西山西河南"。
还有一点必须正视。青海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刘景华曾指出,青海骑兵师的抗日行动比起当时其他地方军阀,带有更大程度的消极、被动和局限性。作为地方军阀的附属武装,这支部队的出征本身就掺杂了复杂的政治考量。马步芳对抗日采取消极观望的态度,他不动用自己的核心队伍,而是从马步青骑五军中要人,再补充民团,凑出这么一个师。换言之,八千人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带着几分被牺牲的意味。

但是话说回来,不能因为上层有算计,就否定底层官兵的浴血。马秉忠赤膊持刀冲向日军时,他心里想的绝不是什么地方利益。那些在弹尽粮绝后投河殉国的十余名士兵,也不会去计较自己的牺牲值不值得。战争中最残酷的地方恰恰在这里:决策者的精明和士兵的热血,往往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2025年9月3日,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大会在天安门广场隆重举行。到今天2026年4月,全国各地的抗战纪念活动余温犹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的主题展览自2025年7月开放以来,接待观众累计超200万人次,2026年春季学期北京市中小学还在展厅里开展主题教育活动。在这样的大背景下,重新审视青海骑兵师的抗战历史,就更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