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落下帷幕,好些观众心里堵得慌。这部戏讲的是假发票、黑势力和宗族势力纠缠的故事,结局里没有胜利的狂欢,只有一片沉甸甸的雨。
想看懂这部戏,得先把两桩容易搞混的事儿掰扯清楚。网上流传林如意就是江晓红,说是改了名字嫁给了周海洋,纯属张冠李戴。江晓红是周海洋失散的老婆,林如意则是李阿红的亲生闺女,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周海洋为啥跑春江来?就为寻妻。老婆留了张字条人就没影了,他兜里揣着个笔记本,脚上穿的是妻子买的鞋,两块钱一笼的包子都舍不得下嘴。这条寻人线索一路指到香港,他就一路往南追。
林如意的登场靠的是另一桩事。她遭人绑架,对方狮子大开口要三十万。李阿红一辈子雷厉风行,唯独这回乱了方寸,钱给可以,人必须查出来是谁干的。豹哥把这单活派给了周海洋,人救回来了,姻缘也就结下了。
可这桩婚事,从来不是什么郎情妾意。程天豹那句劝告说得直白透顶,攀女人不算丢人,林如意就是去香港的船票。周海洋把这话咽进了肚子里。娶林如意,一手捏住李阿红的心头肉,一手接过假发票那条黑色产业链,顺便还捞着一张南下寻妻的通行证。瞧瞧,可怜巴巴找老婆的形象,翻个面全是算盘珠子。
说起周海洋这个人的变质,那真是一步一个脚印走歪的。1994年春江,他包被抢,雨夜里过马路遭车撞倒,迷迷糊糊喊了声“阿红”。车里坐的恰是李阿红,她本该赶去处理林家的急事,却回了头。这可不是心善,她精着呢,此人懂纸张懂油墨,正是她手里那批印票电版缺的人才。
进了东乐,起初是身不由己,往后便是心甘情愿。防伪门道让他摸得一清二楚,假票做得真假难辨;印刷厂风声一次次泄露,全拜他通风报信所赐。真正的坎在海上那场戏。快艇上他挥刀斩断缆绳救下欧阳煦和严平安,李光宗落了水。回头见了李阿红,他半个字都没吐。打这儿起,“被逼无奈”就成了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更狠的还在后头。师父章海远那杯酒里下了强效凝血药,血栓引发心梗,看着像天灾,实则是杀人灭口。主谋是周海洋,动手的是同乡强礼彪。他还不肯罢休,一心想把黑产洗白,谋划上市。可这行当最见不得光,妻子反水、命案败露、账目露馅,四面楚歌。落网后他倒是竹筒倒豆子,交代得干干净净。他败在哪儿?败在侥幸心理,那句“就干这一回”,一回一回把他送进了深渊。
林如意这个人物最让人唏嘘。她打小看着母亲把身边人当使唤的牲口,骨子里厌恶那一套。对周海洋动了真心,图的就是这人救过自己、瞧着本分。谁承想自己不过是张船票。她咽不下这口气,悄悄把线索递了出去。周海洋进了铁窗,母亲饮弹身亡,林家和东乐树倒猢狲散。她既没接班也没学那套吃人的规矩,跟娘家人、跟丈夫,干脆利落一刀两断。出身没得挑,路还能自己走。
李阿红这个人,说来也是个人物。丈夫失势后,她硬是从宗族长辈嘴里把生意抢了回来,二叔公的手悬了半天,终究点了头。东乐庄园明面上挂着城建集团孙太平和港商程天豹的名号,暗地里掌舵的是她。假发票票面金额高达43.2亿,五万多份票子,税款流失将近4个亿,林建邺一审判决死刑。判决书还没捂热乎,她那边封岛烧票转移设备,手脚麻利得吓人。这么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就闺女是她的软肋。事情败露后她没等人来抓,自己举枪了断。一辈子拿人当棋子,末了把自己也当成了必须销毁的棋。
查案的三个人,才是全剧压秤的砝码。欧阳煦是税务稽查干部,父亲当年收税被人砍了脖子,师父章海远把他拉扯大。查东乐一路上被拦被撞被调岗,最煎熬的是他一度怀疑,教了自己二十年的人是不是早就姓了“黑”。
章海远这个角色,前几集怎么看怎么像内鬼:查案他拦,挖线他压,王纬达刚被铐走,对面的电话照响不误。观众都把他当成头号嫌疑人。可事实恰恰相反,他是在拿自己当诱饵,钓的是藏在上面那只手。他早就察觉税务公安两条线都被人渗透,所以叮嘱徒弟有事打税务局门口报刊亭的电话。一个老头在报刊亭边上守了一天一夜。内鬼用得着拿命守一部电话吗?他最终死在沙发上,酒剩半杯,血液里查出凝血药物,又是一出伪装成心梗的谋杀。他早就料到自己等不到水落石出,提前留下遗书,把路给徒弟铺好了。全剧最像坏人的人,偏偏最干净。
严平安自始至终站在正道上,代价却是丢了刑警身份,兄弟一个进了监狱,一个长眠不醒。案子结了,没人升官,没人受奖,连顿庆功酒都没有。谷雨时节欧阳煦立在江边,风吹雨打,他守住了底线,可有些东西再也守不回来了。
戏里最大的谜团是:李阿红凭什么回回抢先一步?队伍还没进林家村,她在半道就接到电话掉头;几个知情人上岛,她一个电话就点破“一个公安,一个税务”。一次是巧,两次是巧,次次都巧,只能说明递信的人遍布整条链子。王纬达是第一层,税务局的老先进,一把算盘打得溜熟,离退休还差一年零三个月,颁奖台上被当众铐走。可他够不着公安的布控。赵金铭是第二层,税务局局长,章海远临死前唯一深谈过案情的就是他,谈完没几天人就没了。再往上,是沈启光。原著里他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当了十多年局长,是团伙头顶最高那把伞。有次搜查,时间路线人员全是他亲自定,知情的不超十人,章海远又在里面,消息照样漏。那只手,比谁都高。原著写得痛快,收网前他给何东平递信,公安部副部长当场把他双规。
底下那些人,个个以为自己在分蛋糕。程天豹被通缉,他那条船不是漏水,是让周海洋亲手凿沉的。二叔公想趁乱吞回产业,没走出这个局。李光宗为救母亲杀了刘炳仁,到死都不明白,娘从头到尾拿他当弃子。他们全是别人账本上的数字罢了。
最后说说“谷雨”这个名儿。春天最后一个节气,雨落下来,万物生长,暗地里的草也一样疯长。戏里连翻三个跟头:最像内鬼的最清白;拿女儿拴女婿的,剪断绳子的是女儿本人;蹲路边分过包子的三个兄弟,一个坐牢,一个殉职,一个没了踪影。雨不挑善恶,落在每块地里;长出什么庄稼,不看雨,看种子。谷雨一过,各收各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