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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中国专家用激将法,让瑞士火炸药公司拿出保密的穿甲弹样本

同一门炮、同一发弹,在漠河的冬天和南海的夏天打出去,初速可能差出一大截,这是困扰各国炮兵上百年的老问题。1987年,中国专家在瑞士用一招激将法,让对方拿出了秘不示人的样品,故事的源头,就是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温度系数。

先把道理讲清楚。发射药在炮膛里燃烧,产生高压燃气把弹丸推出去。

天热,药燃得快,膛压猛涨,初速偏高,严重时有炸膛风险;天冷,药燃得慢,膛压不足,弹丸飞不远、打不准。为了照顾高温安全,设计时只能压低装药量,低温下的性能就更吃亏。

所以军工圈里一直有个梦想:让发射药在零下几十度和零上几十度时燃烧得差不多,膛压曲线基本平稳。业内把这叫作零梯度,学术上的说法是低温度敏感系数。

谁掌握了它,同样的炮管就能多装药、打得更远更准,这在高炮和坦克炮上尤其要紧。80年代中期,中国陆军防空亟须一款性能先进的高炮,目光落在了瑞士厄利空公司的双管35毫米高炮上。

这款炮射速高、精度好,在国际市场上很抢手。据有关引进往事的记述,1987年末中方代表团赴瑞士谈判,12月5日双方达成协议,以生产许可证转让的方式引进。

引进的范围有讲究。火炮、火控和配套的爆破燃烧榴弹生产技术都在单子上,还有一个火力单位的散件和少量关键设备,发射药和火工品却不在其中,因为厄利空并不掌握这部分的全部知识产权。

也就是说,炮可以学,药得自己想办法。为这门炮配套发射药的,是瑞士本土的火炸药企业威美思。

代表团参观时,对方介绍了自家的零梯度发射药,说在不同温度下膛压都能保持平稳。技术细节一概不谈,说明书也不提供。

这种情况在引进谈判里很常见:介绍可以听,关键的东西碰不得。转机出现在一次故意的较真。

代表团成员蔡寅生当场提出质疑:高温高膛压高初速、低温低膛压低初速,这是火药燃烧的常理,高低温膛压怎么可能一样?话说得很冲,像是根本不信。

对方的技术人员被激起了好胜心,详细解释了一番,还拿出了样品给中方看。这一招,妙在找准了对手的心理。

技术封锁挡得住图纸和配方,挡不住工程师的职业自尊。一句不信,逼得对方用实物证明自己,中方虽然没有拿到配方,却确认了零梯度确有其物,还对其形态和应用方式有了直观认识。

这个确认的价值不可低估。在此之前,国内有一部分专家认为零梯度在原理上很难实现,相关研究断断续续。

亲眼看到实物以后,争论的焦点就从能不能做,变成了怎么做。对一个科研方向来说,这一步往往比拿到一份资料更关键。

接过这根接力棒的,是华东工学院的王泽山。他1935年生于吉林,1954年考入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此后一辈子扎在火炸药领域。

上世纪80年代末,他的团队在有关方面支持下,开始攻关低温度敏感系数发射装药技术,起点就是零梯度这道难题。王泽山没有走仿制的路。

据澎湃新闻的技术解读,他的团队从燃烧面和燃烧速度的控制入手,让发射药在不同温度下产生燃气的速率基本稳定,原理上和西方同类技术有很大区别。这条路难走,可一旦走通,就是自己的东西,别人卡不住脖子。

几年后,难题被攻克。1996年,低温度敏感发射装药技术获得国家技术发明一等奖。

这项成果后来用到了105毫米、125毫米坦克炮的穿甲弹上,低温条件下初速不足的问题大为缓解,性能可以和西方同类低温感发射药相媲美。

他的成就远不止这一项:三获国家技术发明一等奖,1999年成为中国工程院院士,2018年1月获颁2017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今年7月,他又被授予全国优秀共产党员称号,今年9月,九十出头的他还登上江苏高校开学第一课的讲台。

回头看这段往事,有两点值得说透。一是引进可以开眼界,开不了核心技术的门,关键环节必须靠自己。二是信息的价值在于用。

中方在瑞士看到的只是一份样品,真正把它变成战斗力的,是此后十年持续不断的投入和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还要说一句公道话。

瑞士企业守住配方,是商业规矩,无可厚非;中方用激将法求证,也属于谈判桌上的正常交锋,谈不上谁算计谁。技术合作本来就是在竞争中找共识,彼此都清楚底线在哪里,合作反而能走得更长远。

如今的中瑞关系,已经走到新的阶段。10月30日,两国在北京签订自由贸易协定升级议定书。

11月7日,驻瑞士大使钱敏坚在瑞士《时报》发表署名文章,题为《中瑞关系发展新的里程碑》,把这次升级定位为两国关系的一个重要节点。

按照商务部的介绍,升级后的协定生效以后,实现零关税的产品可覆盖双边贸易额的99%以上,双方还将深化数字贸易等新兴领域合作。从当年在谈判桌前为一份样品较劲,到如今在更广阔的领域互利共赢,中瑞合作的分量今非昔比。

1987年中国专家用激将法,让瑞士火炸药公司拿出保密的样品,这只是一个开头。真正的故事写在此后的实验室和靶场上,写在王泽山团队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里。

核心技术买不来、讨不来,这句话从那时起,就刻进了中国军工人的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