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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32,丈夫45。说句不怕丢人的话,我穿睡衣从他面前走两趟

我今年32,丈夫45。说句不怕丢人的话,我穿睡衣从他面前走两趟。
第一趟是晚上九点出头,我刚把厨房收拾完。抹布拧干挂回水龙头边上,灶台擦了两遍,油烟机上的油渍也顺手抹了一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明天早上出门顺手带下去。这些活干完,腰有点酸,我直起身子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不大不小,是我丈夫常看的那个新闻频道,其实他也不一定在看,手机就搁在茶几上,屏幕亮着,他低着头刷。
我进卧室换了睡衣。就是那件穿了两三年的棉布睡衣,浅灰色,袖口有点起球,裤子宽松,走起路来晃荡。不是什么好看的睡衣,我也没有刻意挑,就是顺手从衣柜里拿的。换好之后我去客厅倒水,从沙发前面走过去。他坐在沙发靠右的位置,腿伸着,手机举在胸口那个高度,眼睛盯着屏幕。我走过去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正常走路的速度。他没有抬头。我走到饮水机边上,接了半杯温水,喝了两口,又走回来。这一趟他还是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大概是刷到了下一条。
我把杯子放在餐桌上,站着看了他两秒钟。电视里在播什么国际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平平的。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就有点堵,又有点想笑。我三十出头,不算老,平时出门也收拾自己,怎么在家里穿个睡衣从他面前走两趟,他跟没看见一样。
我不信这个邪。过了大概十分钟,我去阳台收了衣服,抱着一摞叠好的衣服往卧室走,又从他面前过了一趟。这次我走得慢一点,衣服抱在胸前,脚步落在地板上有点声音。他还是那个姿势,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皱了一下眉头,大概是看到了什么不顺眼的新闻。我从他面前走过去,进了卧室,把衣服放在床上。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
说句不怕丢人的话,我当时站在卧室里,抱着那摞衣服,鼻子有点酸。
我不是要干什么,也不是要勾引他,都老夫老妻了,没那个心思。我就是想让他看我一眼。就一眼。我穿个睡衣在他面前走两趟,他哪怕抬头说一句“你还没睡啊”,或者“衣服放那儿明天再叠”,我心里都好受一点。可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块屏幕。
我把衣服放下,坐在床沿上,听着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是不是我太矫情了?是不是我太闲了?人家上一天班回来,看会儿手机怎么了?可我越想越觉得不是这么回事。我白天也上班,回来做饭收拾屋子,一刻没闲着。我不是要他伺候我,我就是想让他看我一眼,跟我说句话。
这个念头一起来,就压不下去了。我坐在那儿,脑子里过电影一样,想起好多事。想起刚认识那会儿,他可不是这样的。
我跟他认识的时候二十四,他三十七。差了十三岁。那时候我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他是合作方那边的项目经理,来我们公司开过几次会。第一次见面我没太注意他,就觉得这人挺稳当的,说话不急不慢,跟人打交道很有分寸。后来有一次开会结束,外面下大雨,我没带伞,站在门口等雨小。他从停车场把车开过来,摇下车窗问我住哪儿,说顺路捎我一段。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车上他也没多说什么,就问了我住哪个方向,然后安安静静开车。到了我住的小区门口,他把车停稳,从后座拿了一把伞递给我,说拿着吧,明天可能还下雨。
就这一把伞,我心里就动了一下。那时候追我的人也有,同龄的男孩子,有的油嘴滑舌,有的毛毛躁躁。他不一样。他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落在实处。后来他约我吃饭,我去了。吃饭的时候他会记得问我忌口什么,会主动给我倒水,会在我说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这些事说起来小,可当时我就觉得,这个人靠谱。
我们处了大概一年结的婚。那一年里,他对我确实好。我加班晚了,他开车来接,从来不抱怨。我感冒发烧,他请了半天假陪我去医院,排队挂号拿药都是他跑。我那时候租的房子热水器坏了,他下班过来看了一眼,第二天就找人换了个新的,钱是他出的,我要给他他不要,说没多少钱别计较。这些事我都记着。
结婚的时候我二十五,他三十八。婚礼办得不大,请了亲戚朋友吃了顿饭。他家条件一般,我家也一般,两个人凑了凑付了个小房子的首付。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老小区,但收拾出来挺温馨的。刚结婚那阵子,他下班回来会先到厨房看看我在做什么,有时候从背后搂我一下,问我累不累。周末我们会一起去菜市场买菜,他拎袋子,我挑菜,回来他帮我择菜,两个人挤在小厨房里做饭。吃完饭他主动洗碗,说让我歇着。那时候我觉得日子有奔头,虽然没什么钱,但两个人在一起,心里踏实。
婚后第二年我怀了孩子。怀孕那段时间他更上心了,我想吃什么他跑多远都去买,产检一次不落地陪着。孩子生下来是个闺女,他高兴得不行,月子里晚上孩子哭,他起来抱着哄,让我多睡会儿。那时候我真觉得,嫁对了人。
孩子慢慢大了,日子也慢慢变了。
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我说不太准。不是一下子变的,是一点一点变的。像一件衣服穿久了,先是袖口磨毛了,然后是领子松了,再后来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可你天天穿着,也说不清是哪天开始破的。
孩子上幼儿园之后,我换了份工作,离家近一点,方便接送孩子。他还是原来那份工作,后来升了一级,管的人多了,事也多了,经常加班。一开始他加班会给我打电话,说今天晚点回,你们先吃。后来电话也少了,有时候我打过去,他说在忙,回头再说,然后就没有回头了。我慢慢也习惯了,不等他吃饭,给他留一份在锅里。
他回家越来越晚,回来之后话越来越少。以前吃饭的时候我们会聊聊各自单位的事,孩子的事,后来他吃饭的时候也看手机,我说什么他就嗯一声。我要是多问两句,他就说累,不想说话。我体谅他工作辛苦,就不问了。可日子久了,我发现他不是不想说话,是不想跟我说话。他跟同事打电话能说半天,跟朋友约着吃饭能聊到半夜,回到家就变成闷葫芦。
家务活他慢慢也不干了。以前他洗碗,后来碗放在水池里泡着,他当没看见。我让他搭把手,他说等会儿,然后就没有等会儿了。我催急了,他就说上班太累了,回来想歇歇。我心想我也上班,我也累,可我没歇着。这话我没说出口,说了就是吵架。
孩子的事他也管得少了。家长会我去,作业我辅导,生病了我带去医院。他偶尔问一句孩子最近学习怎么样,我说还行,他就不往下问了。有一次孩子发烧,半夜我起来给孩子量体温喂药,他在旁边睡得打呼噜。我推了他一下,他说怎么了,我说孩子发烧了,他哦了一声翻个身又睡了。那一刻我心里凉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第二天他起来该上班上班,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公婆那边的事,基本都是我在张罗。逢年过节买东西,平时打电话问候,老人生病了我跑前跑后。他呢,想起来就打个电话,想不起来就算了。我有时候跟他抱怨两句,他说那不是有你嘛。这话听着像是夸我,可我心里不是滋味。什么叫有我就行了,这个家是我一个人的?
这些事一件一件攒着,平时不觉得,可到了某个时候,就全冒出来了。就像那天晚上我穿睡衣从他面前走两趟,他看都不看一眼,我坐在床沿上,把这些年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委屈。
我不是要什么浪漫。结婚这么多年了,孩子都上小学了,我早就不指望他给我送花买礼物了。我就是想让他看见我。看见我这个人,看见我每天在这个家里忙来忙去,看见我也会累,也会难受,也需要有人跟我说说话。
我想起有一回,我烫了个头发,回家问他好不好看。他抬头看了一眼说还行。就两个字,还行。我花了两百多块钱,坐了三个小时,就换来一句还行。后来我再也没问过他这种话。
还有一回,我单位发了奖金,我挺高兴的,晚上吃饭的时候跟他说。他嗯了一声,说那挺好。然后继续看手机。我坐在那儿,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我有个同事,跟我同岁,她老公比她大两岁。她老跟我抱怨她老公这不好那不好,可我看得出来,她老公对她上心。她加班她老公来接,她生病她老公急得不行,她说什么她老公都听着。我听着她抱怨,心里羡慕得不行。我老公倒是没什么大毛病,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工资按时交回来,逢年过节也知道给我爸妈买点东西。可就是冷,冷得让人心里发慌。
我也想过,是不是我要求太多了。人家都说中年夫妻都这样,左手摸右手,没什么感觉了。可我总觉得,左手摸右手那也是自己的手,磕了碰了还知道疼呢。我跟他过了七年,怎么就成了空气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沿上想了很久,后来听见客厅电视关了,他起身去卫生间洗漱。我赶紧躺下装睡。他进来的时候轻手轻脚的,大概是怕吵醒我。他躺下之后背对着我,没一会儿就打起呼噜了。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第二天早上起来,日子照旧。我起来做早饭,叫孩子起床,送孩子上学,然后自己去上班。他起来吃了饭就走了,走之前说了句我晚上可能晚点回。我说知道了。就这两句话。
到了单位,我坐在工位上,脑子里还在想昨晚的事。我打开手机,翻到跟他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半天,大部分都是我在说话。我问他回不回来吃饭,他说回。我说孩子明天要交资料费,他说好。我说周末去我妈那儿一趟吧,他说行。全是我在起头,他在应付。我又翻了翻刚结婚那两年的聊天记录,那时候他会主动发消息,问我中午吃了什么,晚上想吃什么,周末想去哪儿。那些消息现在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发的。
我忍不住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中午吃的什么。过了快一个小时他回了一个字,面。我看着那个字,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又发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我买点菜。他说随便。我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再看了。
下班我去接孩子,路上孩子跟我说学校里的事,我一边听一边应着。到家之后孩子写作业,我做饭。饭做好了,他还没回来。我跟孩子先吃了。孩子问我爸爸怎么还不回来,我说爸爸加班。孩子哦了一声,继续吃饭。这话我说了太多遍了,孩子也听习惯了。
他回来的时候快九点了,进门换了鞋,说了句吃过了,就坐到沙发上掏手机。我把厨房收拾了,出来看见他那个样子,跟昨晚一模一样。我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他感觉到了,抬头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他说那你站着干嘛。我说我站会儿不行啊。他没接话,又低头看手机了。
我那天晚上没再穿睡衣从他面前走。我直接进了卧室,关上门,躺床上刷手机。刷着刷着看到一篇讲中年婚姻的文章,里面有一句话,说很多夫妻不是不爱了,是懒得爱了。我看着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
是啊,懒得爱了。他懒得看我一眼,懒得跟我说句话,懒得关心我今天过得怎么样。我也懒得再主动了,懒得再找话题,懒得再问他吃什么,懒得再等他回家吃饭。两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各过各的,除了孩子和必要的生活交接,没有别的话说。
可我心里还有不甘。我才三十二,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难道就这么过下去?我有时候想跟他好好谈谈,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怕谈崩了,怕吵架,怕吵完之后他更冷。我也怕谈完了他说我矫情,说我想多了,说日子过得好好的你闹什么。这些话他以前说过,我记着呢。
有一回我实在忍不住了,跟他说我觉得咱俩现在话太少了,你能不能回家少看会儿手机,跟我说说话。他当时正在看手机,听我这么说,把手机放下了,看着我说,行,你说吧,我听着。他那个样子,就跟领导听下属汇报工作似的,我当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我说算了,你看吧。他又把手机拿起来了。
从那以后我就很少提这种要求了。提了也没用,他改不了几天又回去了。我也看明白了,他不是针对我,他就是这个样子了。四十多岁的人了,工作压力大,身体也不如从前,回到家就想放松,手机是他放松的方式。我理解他,可理解归理解,心里还是难受。
难受的时候我就自己劝自己。我跟自己说,你别指望他了,你自己找点乐子。我开始晚上孩子睡了之后看看书,追追剧,有时候跟同事约着出去吃个饭。我不再把心思全放在他身上,不再等他回家吃饭,不再问他吃什么,不再盯着他看手机。他爱看就看吧,我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
这么想开了之后,日子确实好过了一些。我不再因为他没看我而难受,不再因为他没回我消息而生气。我把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放在工作上,放在自己身上。我报了个瑜伽班,一周去两次,出出汗,整个人精神了不少。我还开始学做新菜,周末做给孩子吃,孩子说好吃我就高兴。
可有时候夜深人静,孩子睡了,他还在客厅看手机,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还是会觉得孤单。这种孤单不是身边没人,是身边有人,可那个人离你很远。你伸手够不着,说话他没在听,你在不在他好像都一样。
我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有一回他出差,走了三天。那三天他每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想我了,问我在干嘛。回来的时候还给我带了条围巾,说是当地买的。那条围巾我现在还留着,虽然不怎么戴了。那时候他眼里有我,现在他眼里只有手机。
我也想过,是不是我变了。我生了孩子之后胖了一些,后来减下去了,但身上还是有点松。我平时不怎么打扮,在家就是家居服,出门上班也是简单收拾一下。是不是我太不讲究了,让他没了兴趣。可我又想,他呢,他也胖了,肚子起来了,头发也稀了,我嫌弃他了吗?没有。我从来没因为他胖了老了就不看他。他坐在那儿,我还是会看他,看见他累了我会心疼,看见他高兴我也高兴。他怎么就看不见我呢。
有一回我洗完澡,特意换了件新买的睡衣,稍微好看一点的,在他面前晃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说这睡衣新买的?我说嗯。他说多少钱。我说不贵。他说哦。然后就没了。我站在那儿,心里那点小火苗噗一下就灭了。
后来我把那件睡衣收起来了,还是穿回那件旧的。旧的舒服,反正也没人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孩子上学放学,我上班下班,他加班回家。周末有时候一起带孩子出去吃个饭,有时候各忙各的。我跟他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天下来除了必要的几句话,没有别的交流。我有时候想,要是没有孩子,我俩是不是早就过不下去了。可有了孩子,日子就得往下过。
我身边这样的夫妻不少。我有个朋友,结婚十年了,她跟她老公也是各过各的,她管孩子管家,她老公管挣钱,两个人分工明确,就是没什么感情交流。她说这样也挺好,省得吵架。我另一个同事,去年离了,说实在过不下去了,天天冷战受不了。我不想走到那一步,可我也不想就这么冷着过一辈子。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男人到了这个年纪都这样。我爸跟我妈也吵了一辈子,可我爸老了之后反而知道心疼我妈了。我妈做饭我爸在旁边打下手,我妈出门我爸跟着拎包。我看着我爸妈,心里想,我跟他老了之后会不会也这样。可那还得等多少年啊。
那天晚上我穿睡衣走两趟的事,我后来跟我一个要好的同事说了。她听了之后笑了,说你也太逗了,你直接跟他说不就完了。我说我说不出口。她说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你就说你看我一眼能怎么的。我说算了,说了他也就是看一眼,然后该干嘛干嘛。她说那你就别怪人家,你自己不说,人家哪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她这话说得也对。男人跟女人不一样,你不说他真不知道。可我说了又怎么样呢,我暗示过,明示过,他都没往心里去。我总不能天天跟他说你看我一眼你看我一眼吧。那不成神经病了。
我想起有一回看电视,一个节目里有个老太太说,她跟她老伴过了一辈子,老伴从来没夸过她好看。主持人问那你不难受吗,老太太说难受啥,他嘴上不说,心里有我就行。我当时觉得这老太太想得开。可我又想,心里有没我,我怎么知道呢。他嘴上不说,行动上也没有,我总不能靠猜吧。
我不是非要他夸我好看。三十多岁的人了,我知道自己什么样。我就是想让他看见我。看见我在这个家里,看见我做的饭,看见我洗的衣服,看见我拖的地,看见我管的孩子。我做了这么多,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我心里不平衡。
可话说回来,他也不是什么都不干。家里的水电费物业费是他交的,车是他保养的,我爸妈那边有什么事他也会出面。他就是不干家里的细活,不管孩子的事,不跟我说话。他可能觉得,钱我挣了,大事我管了,家里的琐事就该你管。可我也上班啊,我也挣钱啊,凭什么家里的活都是我干。
这些话我跟他说过,说过不止一次。他每次都说知道了,然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后来我就不说了,说了也没用,还伤感情。
我现在想明白了,婚姻这个东西,不能细想。你想多了,全是委屈。你不想,日子也能过。他把工资交回来,不出去乱来,对孩子也还算上心,逢年过节知道去看看老人,这些事他做得不算差。他就是不会关心人,不会说软话,不会看见你的情绪。他可能觉得,都老夫老妻了,整那些虚的干什么。可我不觉得那是虚的。一句暖心的话,一个眼神,对我来说就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我有时候想,要是当初找个同龄的,会不会不一样。可同龄的也有同龄的问题,我那个同事跟她老公同岁,天天吵架,吵完了冷战,冷战完了再吵。她说她羡慕我,说我老公脾气好,不跟我吵。我说我羡慕她,说她老公知道哄她。你看,人都是看着别人碗里的好。
我现在不指望他改了。四十多岁的人了,改不了了。我也不想再为这个事难受了,难受的是我自己,他该吃吃该睡睡,一点不受影响。我何必呢。
我开始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瑜伽班坚持去,周末有时候约朋友逛逛街,孩子送去我妈那儿半天,我自己去看场电影,或者就在家躺着看个剧。我不再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家里,不再等他回家,不再问他吃什么。他回来有饭就吃,没饭他自己解决。我不伺候了。
这么一来,他反倒有点不习惯。有一回他回来发现我没做饭,问我怎么没做饭。我说我吃了,你想吃什么自己弄点吧。他愣了一下,自己去厨房下了碗面。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没理他。他吃完面把碗洗了,这倒是少见。我没说什么,心里有点想笑。
还有一回周末,我说我出去一趟,孩子你看着。他说你去哪儿。我说我跟朋友逛街。他说哦。我走了之后他给我发了两条消息,问孩子中午吃什么。我回了句你看着办。后来我回家,看见他带孩子吃的肯德基,孩子高兴得不行。他坐在那儿有点不好意思,说也不知道吃什么,就带孩子吃这个了。我说行,挺好的。
我发现我不那么围着他转之后,他反倒会看我两眼了。有一回我穿了件新衣服出门,他问我你穿这个出去啊。我说嗯。他说挺好看的。我愣了一下,说谢谢。就这两个字,我心里舒坦了半天。
我不是要跟他较劲。我就是想明白了,你越把他当回事,他越不把你当回事。你把自己当回事了,他反倒看你了。这话说起来有点绕,但就是这么个理。
我现在跟他之间的话还是不多,但我不难受了。他不看我,我看我自己。他不跟我说话,我跟自己说。我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那天晚上穿睡衣走两趟的事,我现在想起来觉得有点好笑。我当时怎么那么轴呢,非要在他面前走两趟,好像他看我一眼我就能怎么着似的。他看不看我又能怎么样呢,我还是我,日子还是日子。他看了我一眼,我高兴一下,他不看,我也不少块肉。我犯不着为这个事跟他置气,更犯不着为这个事跟自己过不去。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哪天他主动看我一眼,跟我说句暖心的话,我还是会高兴的。女人嘛,多大岁数都吃这一套。我就是不指望了,不指望就不失望。
我今年三十二,他四十五。日子还长着呢。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也许他哪天开窍了,知道心疼人了。也许就这么不冷不热地过下去。也许有一天我连这点念想都没了,就真的各过各的了。可现在,我还是想把这个家过好。孩子还小,日子还得往下过。我不求他多热情,就求他偶尔能看我一眼,跟我说句话。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昨天晚上我又穿那件旧睡衣从他面前走了一趟。这回我没刻意,就是去厨房倒水。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水凉,你兑点热的。我说知道了。就这一句话,我心里暖了一下。你看,他也不是完全看不见我。他就是懒,懒得说,懒得看,懒得关心。可偶尔他也会冒出一句两句的,让你觉得这个人还在,这个家还在。
我把水兑热了,端着杯子往卧室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伸手在我腿上拍了一下,没说话。我也没说话,往里走了。进了卧室我坐在床上,嘴角翘了一下。就这一下,够我高兴两天的了。
日子就是这么回事吧。你不能指望他天天把你捧在手心里,可偶尔他碰你一下,看你一眼,你就觉得,还行,还能过。我不是没出息,我就是想开了。婚姻这个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觉得还能过,那就过。哪天我觉得过不下去了,我也不会委屈自己。但现在,我还想好好过。
我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听着客厅里电视的声音。他还在看手机,可我听见他打了个哈欠,估计也快睡了。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还得早起做饭送孩子,日子照旧。可我心里比昨天踏实了一点。就因为他看了我一眼,说了句水凉。
你说这人啊,多容易满足。
接着说吧。那天晚上我躺下之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睡得还挺沉。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二十。我起来的时候他还在睡,侧着身子,被子裹得紧紧的。我没叫他,先去厨房把粥煮上,然后叫孩子起床。孩子赖床,我催了三遍才起来。等孩子洗漱完坐在桌前喝粥的时候,他才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走到厨房盛了碗粥,坐下来吃。三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孩子说学校下午有活动要早点接,我说知道了。他抬头问了一句什么活动。孩子说文艺汇演,我有个小合唱。他说哦,那我去接你吧。孩子眼睛亮了一下,说真的?他说真的。我心里动了一下,没说话,低头喝粥。
那天下午他真去接了。我下班到家的时候,看见他跟孩子坐在客厅里,孩子在那儿比划着说今天唱了什么歌,他听着,偶尔嗯一声。孩子说得眉飞色舞的,他听得也还算认真。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打扰他们。后来孩子看见我了,跑过来拉着我说妈妈你知道吗爸爸今天第一个到,站第一排看我唱的。我说是吗,那你高兴坏了吧。孩子使劲点头。他坐在沙发上,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就是请了一个小时假。我说挺好,孩子高兴就行。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气氛比平时松快一些。孩子一直在说学校里的事,他接了两句茬,我也说了几句。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至少不是各吃各的闷头饭了。吃完饭他主动收了碗,我愣了一下,他说你歇着吧,我来洗。我没跟他客气,坐到沙发上歇着了。他洗碗的时候我在客厅听着水声碗响,心里想,这个人也不是不能干,就是平时不干。
可这种时候不多。过了两天又回到老样子了。他加班回来晚,我带着孩子先吃了,他回来自己热了吃,吃完又窝在沙发上看手机。我也没说什么,该干嘛干嘛。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偶尔表现一下,就跟抽奖似的,中了高兴一下,没中也不指望。
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想通了。我不再盯着他看了。以前他在家的时候,我老是不自觉地注意他,他在干嘛,他看什么,他为什么不跟我说话。现在我不看了,他爱干嘛干嘛。我把注意力收回来,放在自己身上。晚上孩子写作业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书。他看手机,我看书,各看各的,倒也相安无事。
我还开始收拾自己了。以前在家就是旧睡衣旧家居服,头发随便一扎,脸也不怎么抹。现在我想开了,我收拾是给自己看的。我买了两套新家居服,纯棉的,颜色亮一点,穿着舒服也好看。晚上洗完澡换上,在镜子前面照了照,觉得自己精神了不少。他看见了,说新买的?我说嗯。他说好看。我说谢谢。就这两句,我心里挺受用。你看,他也不是不会说好听的,就是以前懒得说。
我还把头发剪短了一些,好打理,也显得利索。剪完回家,孩子说妈妈你变样了。他说短头发挺好,显年轻。我说是吗,那你以前怎么不说让我剪。他说你喜欢就行。我没再往下接。这个人说话就这样,你跟他要一句好听的,他能给你,但你得多问一句他才说。以前我觉得这样没意思,现在我觉得,有总比没有强。
有个周末,孩子去我妈那儿了,家里就我俩。上午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在阳台上收拾花。我养了几盆绿萝和吊兰,长得还行。我一边浇水一边剪枯叶,弄了半个多小时。他出来倒水,看见我在弄花,站那儿看了一会儿,说这盆吊兰长得挺好。我说嗯,养了两年了。他说你挺会养花的。我说这好养的,不用怎么管。他说那回头再买两盆。我说行啊。然后他就进屋了。就这么几句对话,搁以前我根本不会当回事,现在我觉得挺好了。至少他看见了我在干嘛,还说了两句。
中午我说我不做饭了,出去吃吧。他说行,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随便。他说那吃面?我说行。我俩就下楼找了家面馆,一人一碗面,他还加了个凉菜。吃饭的时候也没说什么话,但气氛不别扭,安安静静吃完,他付了钱,我俩溜达着走回来。路上他走在我左边,我走里边,他走外边。这个习惯他倒是一直没变。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他就这样,走路让我走里边。这么多年了,这个习惯还在。我心里想,这个人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
下午回家他睡了个午觉,我看了会儿电视。他起来之后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我说中午吃多了不饿,随便弄点就行。他说那我煮点粥吧。我说行。他就去厨房煮粥了,还拌了个黄瓜。我坐在客厅里,闻着厨房飘出来的粥香,心里挺踏实。就这种普普通通的日子,我觉得就挺好。我不求他天天这样,偶尔有这么一天,我就觉得这日子还能过。
可我也知道,这种日子不是天天有。过了那个周末,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又回到原来的节奏。他还是加班,还是回来就看手机,还是话不多。我也不像以前那样难受了。我该干嘛干嘛,晚上该看书看书,该追剧追剧。他看他的手机,我看我的书,两个人坐在一个客厅里,各干各的,中间隔着一个茶几,谁也不打扰谁。
有时候我看着他坐在沙发上的样子,会想起刚结婚那会儿。那时候他坐沙发上看电视,我坐他旁边,靠着他肩膀,有时候还躺他腿上。现在呢,两个人各坐一头,中间空着一大块。那个距离看着不大,可我知道,那不是一天两天拉开的。
不过我也不想再往回拽了。拽不动了。他四十多岁的人了,我也三十多了,都不是谈恋爱的年纪了。日子能过就好好过,不能过就凑合过。这话听着有点丧,可我觉着,大部分人家不都是这么过的吗。我爸妈过了一辈子,吵了一辈子,到老了反而好了。我公婆也是,年轻的时候各忙各的,老了之后反倒天天一块儿遛弯。也许人老了之后,那些年轻时计较的东西就不计较了,就知道身边有个人陪着就行了。
我现在也不跟他较劲了。以前他回家晚了我生气,他不跟我说话我难受,他看手机不理我我委屈。现在我不生气了,也不难受了。他回来晚我就先吃,他不说话我就不说,他看手机我就干别的。我把自己的日子安排好了,就不觉得他冷落我了。说到底,日子是自己的,过得好不好,不能全指望别人。
可话说回来,夫妻之间要是连话都不说,那还叫夫妻吗。我有时候想,我俩现在就跟合租的差不多,一起养个孩子,一起还个房贷,别的各管各的。这种日子过久了,感情就真没了。我不想这样,可我也不知道怎么改。我试过跟他聊,他应付两句就完了。我试过制造机会,他配合一下就没下文了。我一个人使劲,使不动。
有一回我刷手机看到一句话,说婚姻里最怕的不是吵架,是连架都吵不起来。我看了之后想了半天,还真是这么回事。我俩现在连架都不怎么吵了,有什么不满意的,我憋着,他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不满意的,他也不说,我也不知道。两个人客客气气的,不像夫妻,像室友。
我有个表姐,比我大五岁,结婚十几年了。她跟她老公也这样,平时各忙各的,话不多。可她跟我说,夫妻之间不说话不代表没感情,就是日子过久了,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就是过日子。她说你别老想着谈恋爱那会儿,那会儿是谈恋爱,现在是过日子,不一样。她说你看你姐夫,平时也不跟我说话,可我生病了他比谁都急。有一回她半夜肚子疼,她老公二话不说背她下楼送医院,跑前跑后的。她说就冲这个,平时不说话就不说话吧。
我表姐这话我记着了。我也想了想我丈夫,他有没有这种时候。还真有。有一回我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的,他半夜起来给我找药,倒热水,看我实在不行了,开车送我去医院,在急诊陪了我一晚上。第二天他还要上班,我说你回去吧,他说没事,我跟单位说一声。就这一件事,我记到现在。他平时是不怎么关心我,可我真有事了,他还是在的。
所以我现在不那么计较了。他平时冷就冷吧,真有事的时候他在就行。人不能什么都占着,他要是天天嘘寒问暖的,可能别的地方就不行了。我这么一想,心里就平衡了。
我现在跟他相处的方式就是,不指望,不抱怨,不较劲。他愿意说话我就跟他说两句,他不愿意说我也不上赶着。他愿意帮忙我就让他帮,他不帮我自己干。他看我一眼我高兴,他不看我我也不难受。我把日子过好,把孩子管好,把自己收拾好,别的顺其自然。
这么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他反倒有点变化了。有一回我晚上在客厅看书,他看手机看累了,把手机放下,问我看的什么书。我把封面给他看了一眼,他说这书好看吗。我说还行,讲婚姻的。他说哦。过了一会儿他又问,讲的什么。我就跟他说了几句书里的事。他听着,还问了两句。那天晚上我俩聊了十几分钟,虽然不长,但至少不是各看各的了。
还有一回孩子睡了,我在厨房收拾,他进来倒水,站在那儿没走,说今天单位里出了个事,谁谁谁跟谁谁谁吵起来了。我一边擦灶台一边听他说,偶尔接一句。他说了五六分钟,说完了喝了口水,说行了不说了,你忙吧。我说行。他就出去了。就这五六分钟,我觉得我俩又像两口子了。
我现在明白了,他不是不想说话,他是不知道说什么。你让他说,他也能说,就是得有人起头。以前我不想起头了,觉得老是我起头我累。现在我想,起头就起头吧,又不是什么大事。我说一句,他接一句,话就多了。我要是不说,他也不说,那就真没话了。
所以我现在有时候会主动找他说两句。比如他回来我问一句今天忙不忙,他说还行,我就再问一句吃了没有,他说吃了,我再问吃的什么。就这么一问一答的,也能说上几句。虽然没什么深度,但总比一句话不说强。
我还发现,他其实挺愿意跟我说孩子的事。我说孩子这次考试考得不错,他就问考了多少,我说多少多少,他说那还行。我说孩子想报个兴趣班,他说报呗,多少钱。我说多少钱,他说行。孩子的事他上心,就是平时不说。我拿孩子的事起头,他话就多些。
这么一来二去的,我觉得日子比前一阵子好过了一些。不是说有多热乎,就是没那么冷了。我也不像以前那样老觉得委屈了。委屈这个东西,你越琢磨越委屈,你不琢磨它,它也就淡了。
我现在晚上有时候会跟他一起看会儿电视。他看新闻我看不进去,就坐旁边玩手机。他看体育频道我也看两眼,虽然看不懂,但坐一块儿总比各坐各的强。有时候他看到什么好玩的,会跟我说一句你看这个。我凑过去看一眼,说挺逗的。就这么点互动,我觉得就够了。
那天晚上我穿睡衣走两趟的事,现在成了我心里一个有点好笑的记忆。我有时候想起来,会跟自己说,你当时怎么那么傻。可我也知道,要不是那天晚上那么傻,我可能还不会想明白这些事。那两趟走下来,我算是把自己走明白了。我明白了不能指望别人来填自己的空,得自己把自己填满了。你把自己填满了,别人看不看你,你都不那么在乎了。你不在乎了,反倒轻松了。
我今年三十二,他四十五。我有时候想,再过十年我四十二,他五十五。那时候孩子大了,不用我们操心了。我俩要是还这么不冷不热地过着,可能也就习惯了。要是能好一点,那就更好了。我不求别的,就求到时候我俩还能一块儿吃个饭,一块儿遛个弯,他还能记得走路让我走里边。这些事他做到了,我就觉得这辈子没白过。
日子还长,慢慢来吧。我不着急了。急也没用,日子得一天一天过。我把今天过好了,明天差不到哪儿去。他今天看了我一眼,我就高兴一天。他明天不看,我也有别的事高兴。人活着不能光指着一个人高兴,得自己找高兴的事。我现在会找高兴的事了,这就行了。
昨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换了那件新买的家居服,浅蓝色的。他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了我一眼,说这颜色好看。我说是吗,我也觉得好看。他说你穿亮色好看。我说那我以后多穿亮色。他说嗯。就这么几句话,我心里舒坦了一晚上。你看,他也不是不会说,就是得他想说的时候说。他不想说的时候,你说破天也没用。所以我现在不说了,等他想说的时候我听着就行。
我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按了启动,听着洗衣机转起来的声音,心里挺平静的。日子就是这么回事,你把它当回事它就是事,你不把它当回事它就不是事。我现在不把它当回事了,它反倒顺了。
行了,不说了。日子还长着呢,慢慢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