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岁大寿,李鸿章的人生巅峰
1892年(光绪十八年),正值李鸿章七十华诞,也是人生中风头最盛的一年。
早在年前的冬天,李鸿章还在天津北洋大臣衙门办公时,就有不少官员送来寿联、寿礼。等到天津港口封冻,他移至保定的直隶总督署办公时,为他庆生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此时大清朝正处在同光中兴的光环下,内无战事,外无忧患,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率先表态,对这位柱国老臣赐予了超高规格的礼遇。
朝中大员,各省督抚紧跟其后,一场全国性的送礼大戏在直隶上演。
李鸿章有资格摆谱光绪十八年的时候,没有人的资历、威望能比得过李鸿章。
何以见得呢?因为比他牛的人都死了,和他差不多的也死了。
湘军将帅中,能划拉出名字的,比如曾国藩、胡林翼、左宗棠、曾国荃、骆秉章、沈葆桢、彭玉麟、杨岳斌等,都先李鸿章而去。
湘军二流梯队中,大多也作古,仅剩下杨昌濬、刘坤一、刘锦棠。这些人的政治地位,显然不足以抗衡李鸿章。
自剿灭捻军以后,淮系集团势力逐步取代湘系,成为清王朝编制内的国防军。从山海关到嘉峪关,从直隶到江南,到处都是淮军的营垒。
作为洋务运动的主将,李鸿章大兴铁路、电报、煤矿等官办实业,涉及各个经济领域。
李鸿章本人更是位极人臣,官拜文华殿大学士,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头上还有个一等肃毅伯。
此时的李鸿章,其权势、声望处在人生巅峰,他的七十大寿没理由不大办,慈禧也不允许他不大办。
该年三月,慈禧和光绪送来贺礼。
慈禧亲手书写了“调鼎凝釐”匾额,附寿联一对:栋梁华夏资良辅,带砺河山锡大年。
此外还有“福”、“寿”字各一,蟠桃图一轴,无量寿佛一尊,玉如意一柄,蟒袍面一件,大卷江绸十二匹。
最让李鸿章受宠若惊的却是一件四团行龙方补服,这件寿礼大有讲究。
清代的服制等级森严,皇帝、皇太后、皇后、皇子级别最高,前后补子皆为五爪正龙,亲王为五爪行龙,补子形状都是圆形,四团。
异姓公侯伯三爵,补子为方形,二团,绣四爪五蟒。
李鸿章获赐的“四团行龙”规格等同亲王,但为了避“异姓不封王”的嫌疑,这才将圆补改为方补。
清代没有这种服饰规制,很显然是慈禧为他量身定做的。
光绪皇帝赐给的礼物有:御书“钧衡笃祜”匾额一块,附对联:圭卣恩荣方召望,鼎钟勋勚富文年,“福”、“寿”字各一,无量寿佛一尊,玉如意一柄,蟒袍面一件,小卷江绸十六匹。
皇上、太后御赐寿礼,那得显摆显摆。
李鸿章亲自到城外接受御赐贺礼,并举行了恭迎仪式。然后令二十二抬大轿抬着御赐寿礼徐徐入城,每轿还安排了两名官员护送,仪式感拉满。
掀起一股送礼狂潮慈禧带了头,宗室王公有一个算一个,也纷纷凑热闹。当时醇亲王奕譞已经去世,恭亲王奕訢与李鸿章关系向来亲密,他派人到直隶送上寿联、寿礼。
至于奕訢送了什么不得而知,但亲王出手,不会太寒酸。
宗室王公表演完以后,就该轮到军机大臣、大学士们出手了。
时领班军机大臣是张之万,他和李鸿章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既是同年又是亲家。
张之万先代表内阁、军机处同僚,以官方的名义给李鸿章庆寿,一共撰写了三篇寿序,由礼部尚书李鸿藻书写。
官样文章有板有眼,注重典章礼制,不太会融入个人感情。
接着,张之万代表道光二十四年甲辰科乡试,道光二十七年丁未科会试同年撰写寿序。既是同年庆贺,措辞就较为随意一些,大抵会抒发一些感慨之类的。
最后,张之万以本人名义又送了一副寿序,重点无非溜须拍马,说老李如何如何了得。
李鸿章那科会试人才济济,号称“大清第一榜”,除了张之万,还有沈葆桢、沈桂芬、李宗羲、郭嵩焘、马新贻、何璟等,随便拿一个出来都是督抚级别的。
李鸿章过生日,搞得有点像同学聚会的意思,虽然没有亲自参加宴会,但都送了礼。至于淮军系统内的督抚司道,门生故吏,那就更不用说了。
李鸿章不缺银子,看重的还是同僚们送的寿序、寿联,期待能从文字中获得满足感。
第一副寿联是江苏巡抚刘树棠送的,因他与李鸿章有师生之谊,所以刚过完年就送了:
天生以为社稷,人望之若神仙。
此联马屁味很浓,却也不落俗套,将其比作唐代名将李晟,吹捧李鸿章平定太平天国和剿捻之功。
第二副寿联是大才子、时任苏州紫阳书院山长俞樾送的,他与李鸿章是乡试同年,感情深厚,故而早早地赶到了保定祝寿,连送二联:
五百年名世之才,上纬天维,下理地轴;
七十载从心所欲,西摩月镜,东弄日珠。
第二副为长联:
以黄阁老臣,兼青宫太傅,久畿坐镇,五等尊封;德威及万里遐陬,翻笑唐李郭,宋范韩,勋业事功不离寰宇内;
先元宵十日,祝上相千秋,梁案齐眉,谢庚继武;恩礼自九天下逮,远铁汉张巷,魏罗结,富贵寿考再届古稀年。
还有四川总督刘秉璋寿联:
南平吴越,北定齐燕,二十年前人羡黑头宰相;
西辑欧洲,东援瀛海,三万里外共推黄发元勋。
湖广总督张之洞寿联:
四裔人传相司马,大年吾见老犹龙。
寿联太多,不一一列举。但有一个人就不得不提了,他就是翁同龢。
翁同龢与李鸿章有过节,总体关系不是太和睦。问题是上至皇上太后,下至阁臣督抚都送了礼,他若是端着不送,那就显得不够大度。
翁同龢派人送去了寿礼,并亲笔书写寿联:
壮猷为国重,元气得春先。
乐极生悲带出一副历史名联李鸿章于光绪十八年正月初五日,在直隶总督署摆酒设宴,不用想规模一定十分壮观。据说他当年娶赵小莲的时候,就摆了三百多桌,七十大寿自然不会少于此数。
寿宴刚结束十五天,李鸿章的一个儿子死了。
李鸿章有五子,其中三子李经远、李经进都是小妾莫氏所生,两个儿子都早夭。按照年龄推断,死的应该是李经进。
老李晚年得子,可能是年老身体基因不过关,李经进自出生后就体弱多病,常年泡在药罐里。
见中医没有效果,李鸿章还通过英使找了一位西医,结果吃了几天西药就一命呜呼了。本来李经进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状态,和西医没有太大关系。
可人家不这么看,认为李鸿章误信西医,才赔上了儿子的命。不巧的是,赵夫人也于一个月后去世,李鸿章的心情十分低落。
死了儿子还是死了老婆,说到底是李鸿章的家事,外人不好乱嚼舌头根子。
偏偏翁同龢不识趣,他在日记中狠狠奚落了李鸿章一番,说“相国初五日寿,将吏云集,致祝之物争奇竞异,亦已泰矣,倚福之理可畏哉!相国笃信洋医,此亦为其所误。”
翁同龢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当他的这番言论传出之后,时人对他批评声不断,李鸿章更是恼羞成怒。
一时间,翁、李的矛盾成了全国的重大新闻。为此有好事者佚名写了一副对联:
宰相合肥天下瘦,司农常熟世间(天下)荒。
此联一出,风头盖过李鸿章所有的寿联,搞得翁、李二人灰头土脸。
光绪十八年的时候,甲午战争还没有爆发,《马关条约》没有签订,李鸿章的舆论风评总体还是向好的。
如果他也于这一年去世,那么其人生堪称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