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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9个月,美俄乌重新坐下来谈,绕开了核心议题,局势再添变数

时隔9个月,俄美乌三方在阿布扎比重启面对面磋商。阵容不算低,俄方总统助理梅金斯基领衔,情报总局局长随行;乌方总统办公室主任布达诺夫、对外情报局局长乌梅罗夫到场;美方也摆出威特科夫加库什纳的组合。但阵容的热闹掩盖不了一个基本事实,三方带来的不是同一份议程,核心议题在开会之前就已经被主动搁置了。

俄方专家给这次会晤的定性非常坦率,不是谈判,是“技术性磋商”。俄罗斯国际事务委员会主席特列宁的原话是,不谈领土,不谈政权性质,也不谈乌克兰内部涉及语言和俄罗斯文化的规定。乌方总统办公室主任布达诺夫在会前也把预期压到了最低,说这不是“最终谈判”,也不是“决定性谈判”。两边在“不指望这轮解决核心问题”这件事上,罕见地达成了一致。
领土被绕开,不是因为领土不重要,恰恰是因为它太重要了,重要到在当前的条件下没有任何一方能承受在这个桌子上触碰它的代价。
普京的立场从2024年6月至今没有松动过,乌军撤出顿涅茨克、卢甘斯克、扎波罗热和赫尔松四地,乌克兰宣布不加入北约,然后才谈停火。泽连斯基的立场同样没有后退的空间,领土只能在领导人层面讨论,不接受以领土换其他条件。特朗普在会谈前夕倒是给了一个耐人寻味的暗示,“乌克兰最后的版图会有点不同”。这句话可以被读成对基辅的施压,但他没有把这句话变成正式方案。美方官员随后表示,安全保障协议达成之前,领土问题不可能有共识。把一个最难的问题拴在另一个同样难的问题后面,实际上就是把它无限期挂起。
绕开领土之后,这轮会谈真正在操作的是另一套东西,换俘、送返儿童、能源设施停火、黑海粮食通道的技术性安排。这些东西重要,但它们的功能不是“解决冲突”,而是“管理冲突的后果”。
2月那轮会谈唯一被验证过的产出,就是双方各移交157名被俘人员。可复制的成果停留在人道主义层面,这是一个精确的刻度,三方能够协作处理战争造成的伤害,但无法协作停止战争本身。

真正给后续进程埋下变数的,是几个在会谈前后释放出来的关键表态,这轮磋商之后的路,比开会之前更窄了。
第一个变数来自华盛顿。美国中期选举共和党失利,民主党将在明年一月掌控国会。表面上看,这应该让特朗普在对俄让步时更加束手束脚。但实际情况恰恰相反。共和党败选之后,特朗普的国内立法议程基本被锁死,一个在国会山推不动任何东西的总统,会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一个不需要国会批准就能兑现的外交成果。这就是为什么威特科夫和库什纳在阿布扎比结束之后计划立刻分头飞往莫斯科和基辅,他们在赶窗口期。
但另一面是,民主党掌控的国会可以在援乌资金、对俄制裁豁免等具体杠杆上给白宫制造持续摩擦。特朗普想要一个“重大协议”来定义自己的外交遗产,但他手里的工具正在变少。一个急于出成果的调解方,和一个工具受限的调解方,在同一个人身上并存,对谈判节奏的扰动会贯穿后续每一轮接触。
第二个变数来自美方关于“地图上的变通”设想。据《经济学人》报道,美国谈判代表提出通过调整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两州的行政边界,让俄罗斯能够在名义上宣称“完全控制”这两个州,同时乌克兰继续保有目前仍在其手中的城市,包括斯拉维扬斯克和克拉马托尔斯克。这个方案的精明之处在于它绕开了“谁实际控制土地”这个无法调和的问题,试图在名义上满足莫斯科的领土叙事,在实际上维持基辅的控制现状。
但恰恰是这个“精明”,暴露了更深层的困境。如果领土归属可以通过重新画一条行政线来“解决”,那么普京在2022年宣布四地“入俄”时所设定的政治承诺,就变成了一个可以被技术性操作掏空的壳。莫斯科不会看不到这一点。反过来,对基辅而言,接受任何形式的“名义割让”,哪怕实际城市还在自己手里,在政治上几乎等同于承认领土可以被交易。
这个方案目前没有被任何一方公开确认,但它出现在会谈前夕,说明美方正在试探一种把主权问题降格为制图问题的思路。这种思路如果成为后续谈判的底层框架,它不会带来和平,只会把冲突的核心矛盾从战场转移到一张谁都不准备签字的地图上。

第三个变数来自克里姆林宫对欧洲的排斥,而这一点被大多数关于会谈的报道低估了。佩斯科夫在会前表示,阿布扎比是俄美乌三方形式,“欧洲不能参加”。法德英和欧盟的代表确实到了阿布扎比,但只能在核心会议室之外活动。俄方坚持三方框架,有它自己的考虑,把欧洲挡在外面,就等于把“北约东扩”“欧洲安全架构”这些莫斯科最不想在当下讨论的议题挡在外面。但问题在于,这场战争之后任何有执行力的安全安排,都不可能在没有欧洲的情况下落地。
安全保障、战后重建、制裁解除、能源流向,每一样都需要欧洲的配合。一个把欧洲排除在决策之外、却要求欧洲执行决策的协议,在执行阶段会遭遇什么,历史已经给过足够多的答案。乌克兰方面对此看得很清楚,布达诺夫的话说得直接,没有欧洲参与,就不能就欧洲安全问题作决定。但清楚归清楚,改变不了俄方划定的红线。欧洲在场却不在桌,这个画面能让任何“全面解决方案”打折扣。
这三个变数决定阿布扎比会谈不是在为和平铺路,而是在为冲突的长期化管理建立一个最低限度的沟通框架。换俘可以继续做,能源停火的局部安排可以尝试,黑海粮食通道的技术磋商可以推进。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有价值,但它们不等于停火,更不等于和平。对莫斯科来说,一个只停火、不解决“根源”的安排,等于给乌克兰喘息和重新武装的时间。对基辅来说,一个不包含可靠安全保障的停火,等于给下一次进攻留出准备期。双方对“停火”这两个字的不信任,比九个月前更深,而不是更浅。
所以,这轮会谈能谈成什么?能谈成的,是那些不需要任何人放弃核心立场就能交付的东西。

更多的被俘人员回家,更多的儿童被送返,能源设施在冬季获得一段相对安静的窗口,粮食船从黑海港口驶出。这些东西对承受着战争代价的普通人来说,是真实的、可触摸的减轻。但如果把“谈成什么”理解为“离结束战争还有多远”,那么阿布扎比给出的答案是,距离没有缩短,只是被重新测量了一遍,而测量的人自己也不确定尺子够不够长。
这轮会谈最重要意义,并非有没有“建设性”,而是核心议题被绕开之后,“技术性磋商”会不会从一种谈判策略,变成一种各方都逐渐习惯的常态。如果领土永远被推迟到“领导人层面”,而领导人会晤的条件永远不具备,那么低敏感领域的合作越顺畅,反而越可能为前线的僵持提供一个更稳定的背景板。人道主义成果是真实的,但它们不能被用来兑换政治上的原地踏步而不被察觉。阿布扎比的这两天,检验的不是和平的可能性,而是各方对“没有和平的共存”能容忍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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