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阅读这篇文章之前,诚邀您点击一下“关注”,随我一同探寻文字的世界~文:酉阳史话
编辑:酉阳史话
——《前言》——
这本日记,他写了五十七年,从没打算给任何人看。
打开之后,连他老婆都跑不掉。
偏偏有一个政治上的死对头,他一直没动笔骂过。
——《壹》——
一本用毛笔写给自己看的本子2006年3月31日,美国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正式对公众开放了一批历史档案。这批档案的主人叫蒋介石。
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员杨天石,当天一大早就守在了门口。
他怕去晚了抢不到位置。等到8点一刻开馆,他左右看了看,整个阅览室寥寥数人。这部日记,在大陆学者里,他是第一个读到的。
他在里面待了两个月。
按照胡佛研究所的规定,不得翻拍,不得复印,只能用纸和笔一个字一个字地抄。阅览室开放时间是早上8点一刻进去,下午4点40分出来。
杨天石就这么坐着,把1918年到1931年的内容,一条一条抄了下来。
那些日记,全用毛笔写在专门的日记本上,从1915年持续到1972年,前后五十七年,中途因战乱丢失了四年,其余保存完好,几乎一天不漏。
就连当天的气温、天气,也一丝不苟记在里头。
中国,乃至世界的领导人里,没有人有这么长的日记,这是罕见的。
2006年首批开放了1918年至1931年的部分,之后分批续开,到2009年7月,从1918年至1972年长达五十四年的日记,全部向公众开放。
蒋介石在世时,从未对外公开过一个字。这本日记,他压根没想公布。那也是它最大的价值所在。
杨天石后来写道:这批日记大体是写给自己看的,目的在自用,不打算示人传世,记事和抒情相对真实,是备忘、是宣泄,也是道德修炼的记录。
蒋介石在日记里做的事主要有三件:记录每天的行踪公务、反省自己的过失,以及骂人。
他骂人的对象,非常广泛。
从亲戚到部下,从同僚到外国政要,几乎没有人能从他的日记里全身而退。这本不准备公开的本子,恰恰因此成了他内心世界最真实的记录。
历史学家研究人物,看得到公开场合的言行,看不到内心。
蒋介石日记的价值就在于此——它撕开了那层官方叙事的外壳,让人看见一个真实的、易怒的、疑神疑鬼的、偶尔也会动真情的蒋介石。
关于这本日记的真实性,杨天石给出过一个判断依据:蒋介石在日记里写了大量不能公开的事。他骂的都是亲戚、同事、朋友,骂得很难听,骂的这些话,他生前怎么可能公布?
他又在日记里写了自己年轻时的许多隐私,包括早年风流、在"天理"和"人欲"之间的挣扎。这类事写出来,显然不是为了树立自己的形象,更不是为了示人。
结论只有一个:他写的是真话。
这本日记,蒋介石去世后,由蒋经国保管;1988年蒋经国去世后,嘱其幼子蒋孝勇保管;1996年蒋孝勇去世后,由其夫人蒋方智怡女士保管。
2004年,经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院动员,决定将日记寄存于此,时间五十年。这才有了2006年对外开放的那一天。
——《贰》——
满纸皆骂,没有例外他骂自己的亲家孔祥熙。
孔祥熙是蒋介石的连襟,做过行政院院长,管着国民政府的财政命脉。两家关系是正经亲戚。蒋介石在日记里骂他——"无耻之至"。
另有一条考语,写于1945年孔祥熙即将失势之际:"不能为党国与革命前途着想,而徒为本身毁誉与名位是图。"这句话不轻,放在当时,等于是在说孔连基本的担当都没有。
有意思的是,蒋介石晚年对孔祥熙的态度又转回来了。
国民党撤退台湾后,孔祥熙也去了台湾,蒋介石经常到医院去探望他,跟孔家关系很好。人在台湾,最讲一个面子,当面还是客气的。骂归骂,只骂在日记里。
他骂小舅子宋子文。
宋子文是宋美龄的兄长,做过财政部长、行政院院长、外交部长,是蒋最主要的财政支撑之一。蒋骂他"嚣张跋扈",说他"绝不可用"。
两人的裂痕从很早就埋下了——蒋介石当年要娶宋美龄,宋子文是第一个障碍,他觉得蒋介石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妹妹。
这口气,蒋介石一记就是几十年。
1971年4月,宋子文在旧金山一次晚宴上被食物噎住,当天死亡。蒋介石得知消息,在当天日记里写下:"子文、应钦、果夫,实为党、政、军之罪人。" 大舅哥死的当天,他写的是这句话。
宋美龄本人对大哥的死,也没有去吊丧。这家人,早就彻底离了心。
他骂孙中山的儿子孙科。
孙科做过国民政府副主席、立法院院长,论辈分,论身份,是国民党里最不能轻易得罪的人之一。蒋在日记里骂他是"阿斗"——"不仅卖党而且卖国,是总理的不孝子孙"。
这种话,当面怎么可能说,只能写进那个谁都看不到的本子。
他骂空军司令周至柔。
骂法很重——"枪毙十次都不够。" 什么仇什么怨,从日记里没有完整的交代,但这句话的分量,不言而喻。
他骂戴季陶、李宗仁、白崇禧、何应钦。
这几位,都是国民党内举足轻重的大佬。戴季陶是蒋介石的老朋友,早年同在日本留学,蒋一度对他极为倚重;李宗仁和白崇禧是广西派的核心,始终是蒋的一块心病;何应钦做过军政部长,论资历和地位,在党内举足轻重。
这些人,统统出现在了蒋介石骂人的名单里。
他骂美国人。
1944年前后,围绕史迪威事件,蒋介石与美国之间的关系极度紧张。史迪威是美国派驻中国的指挥官,两人的矛盾公开化后,蒋在日记里一再发泄不满,斥骂史迪威是"卑劣小人,无耻极矣"。
1972年2月,尼克松访华后中美联合公报发表,蒋介石在台湾,当天在日记里写:"尼丑之无耻极矣。" 对这位美国总统,他连名字都懒得好好写,直接用了"尼丑"两个字。
抗战期间,他还多次在日记中痛骂"美帝国主义",这同样是外界看不到的一面。公开场合,他是美国的盟友,是抗战的领袖;日记里,他骂美国骂得比任何人都起劲。
以上这些,都只是名单的一部分。宋美龄也跑不掉。
1936年,宋美龄开始抽烟,据说是听说抽烟能减肥,于是每天小半包。蒋介石不抽烟,对烟味极为敏感,在日记里抱怨过几次她身上有烟味。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1972年,蒋介石已卧病多日,连续几天在日记里写同一句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这是《论语》里的原文,蒋介石一字不差地抄下来,显然不是在感叹孔夫子,而是有所指。
杨天石在研究中总结:国民党大员里,他几乎找不到一个蒋介石没有骂过的人,唯一的例外,大概只有元老吴稚晖。
骂得这么全,骂得这么狠,骂得这么不加掩饰,恰恰说明了一件事:这本日记是真话。他写日记,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表演,是真的在说自己心里的话。
正因为如此,当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却从来没有骂声——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认真对待。
——《叁》——
1936年12月,西安来了一个人1936年12月12日,张学良、杨虎城在西安发动"兵谏",扣押了蒋介石。这一天,蒋介石被带走时,连鞋都没穿。
消息传到南京,国民政府内部意见立刻分裂。
军政部长何应钦主张武力讨伐,主张出兵。宋美龄坚决反对,认为武力进攻只会使蒋介石陷入险地。宋子文也反对,主张派人谈判。
连续几天,张学良反复劝说,蒋介石就是不松口,不吃东西,不开口谈判。
12月17日,周恩来飞抵西安。这是中共中央的决定。事变从12日一直僵着,各方都在观望,局面随时可能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周恩来此行的核心目标,是推动和平解决,反对内战。
周恩来到西安后,立刻与张学良面谈,逐步稳住了局面。之后,他直接见了蒋介石。见面的气氛,远比想象的复杂。
蒋介石在被扣押的十三天里,几乎一直处于激愤与绝望之间,对张学良不理不睬,对任何谈判都抵制。周恩来来了之后,谈判才真正推进。
周恩来告诉蒋介石,中共拥护委员长的前提,是抗日、民主、民生,不是无条件服从,也不容许投降改编之说。
蒋介石这个人,骨子里有一点,他尊重硬气的对手,不吃软的那一套。周恩来没有绕圈子,直接说立场,反而让他有所触动。
据史料记载,蒋介石在谈话中动了真情,说出了一句话:"恩来,你是中共最有理智、也最有人情味的同志。"
他请周恩来先开一张政治犯的名单过来,查实后分批释放。
12月25日,蒋介石离开西安,由张学良亲自护送飞往洛阳。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在整个事变过程中,从12日事发,到25日离开,蒋介石被扣押了整整十三天。
周恩来从第五天起介入谈判,到最后帮助说服杨虎城同意放人,参与了整个最关键的阶段。
这件事,蒋介石没有在日记里多说什么,但他显然记住了。
后来有资料记载,宋美龄在飞机上问过蒋介石一句话:"为何我们手下,没有像周恩来这样的人?"
蒋介石怎么回答的,没有留下记录。但这个问题,他大概在心里问过自己不止一次。
事变结束后,张学良亲自送蒋介石到洛阳,之后自缚随行,前往南京请罪。蒋介石扣押了张学良,软禁至此后几十年。这是他的处置方式。
对周恩来,蒋介石没有任何表示要算账。
西安事变和平解决这件事,周恩来是关键推手之一,蒋介石是当事人,这段交情,不是官面上的那种,是在最危险的十三天里形成的。
这种经历,很难从记忆里抹去。
——《肆》——
日记里始终写着"恩来"西安事变之后,国共进入了抗战时期的合作阶段。蒋介石与周恩来的接触,变得更加频繁。
1938年,在武汉,蒋介石约见了周恩来、董必武、博古、王稼祥等中共在重庆的核心代表。
他提出了一个合并方案:把现有党派取消,共同组成"国民革命同盟会",可以由蒋做主席,共产党不用取消,但要求几位在场的共产党员,退出共产党,以个人身份加入新组织,保证在国民党内成为骨干。
这个方案,蒋介石在日记里明显对结果抱有期待。
周恩来当场回绝。理由干脆,没有任何余地:"共产党人信仰马克思主义,退党就是背叛信仰。"其余人也都没有同意。谈判破裂。
那天晚上,蒋介石在日记里写了四个字:"匪性难改。"
这四个字,放在他的日记里,算是相当克制的。
1944年11月至12月,周恩来两赴重庆,与国民党进行了多轮谈判。这是第二年毛泽东亲赴重庆谈判的前奏。
杨天石对这段历史有专门研究,记录显示,蒋周之间在这次谈判中发生了正面冲突,蒋介石严厉批评周恩来,周强硬反驳,最终愤而离开重庆,返回延安。
这段时间,蒋介石对周的态度里,明显带了压制和强硬。他显然是在利用自己的主场优势,试图压下对方。
周恩来没有低头。
1945年8月28日,毛泽东、周恩来、王若飞从延安飞抵重庆,重庆谈判正式开始。
从8月29日一直谈到10月10日,历时四十三天,经历多轮正式谈判,几度中断,最终签署《政府与中共代表会谈纪要》即"双十协定"。
整个谈判过程中,周恩来是中共代表团的核心人物,每一轮正面交锋都少不了他。
他在蒋介石的地盘上,周旋于谈判桌与各方势力之间,处理每一个细节。据周恩来自己后来回忆,他们上飞机前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包括被扣押、坐牢。
这段时间的蒋介石日记,杨天石反复查阅,依然找不到什么针对周恩来的攻击性词语。
然后是贯穿整个时期的那个细节。
杨天石研究中注意到,蒋介石在日记里提到周恩来,经常直接使用"恩来"两个字。写法是"恩来来见",或者"召见恩来"。措辞客气,不大使用攻击性、污蔑性的词语。
他在接受《红岩春秋》采访时,直接被问到这个问题。
他的回答是:"他对周恩来比较客气,在日记中经常用'恩来'这两个字。如'恩来来见'或者'召见恩来',倒不大用攻击性、污蔑性的词语。"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不必多解释。
用名字直呼,不加贬称,不带侮辱性词语——对国民党大员里的老对头,蒋介石一个都没放过;对周恩来,他却用了那个带着温度的"恩来"两字。
两个人在政治上你死我活,在战场上互不相让,蒋连自己的妻子宋美龄都骂过,连空军司令都说"枪毙十次都不够",偏偏在这个最难缠的死对手面前,笔锋收住了。
关于为什么,杨天石在研究中没有给出直接的答案。研究历史的人,向来不轻易替当事人揣测动机。
但有几件事可以核实。
1936年西安,蒋介石被扣押,境况最为狼狈,周恩来主动推动和平解决,没有趁机落井下石,更没有利用这个局面来打击蒋介石。
1938年武汉,蒋介石要周恩来放弃信仰,周恩来当场拒绝,干净利落,没有拖泥带水,也没有绕圈子。
1944年重庆,周恩来被强硬对待,愤而离开,没有屈服。
1945年重庆谈判,周恩来跟毛泽东一起进入蒋介石的地盘,做好了被扣押的准备,依然去了。这些蒋介石都看在眼里。
蒋介石不是一个轻易服人的人。
从他的日记来看,他对几乎所有的部下和同僚,都有这样或那样的不满,骂起来不看对象、不论亲疏。能让他在那本只给自己看的本子里保持克制,这个标准,放在蒋介石身上,其实已经很高了。
至于周恩来自己怎么看这件事,没有留下直接的文字。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在国共双方几十年的对峙里,每一次正面交锋,周恩来都没有给对方留下可以抓住的把柄,也没有给自己留下需要后悔的言行。
这个人,蒋介石骂不起来。
还有一个细节。多方史料记载,蒋介石在与宋美龄谈及周恩来时,曾流露出一种不轻易示人的情绪。
他对周恩来这个人,有时是认可,有时是惋惜,说到底是一个强硬对手对另一个强硬对手的评价。
这种评价,当然不是在称赞共产党的路线,而是对周恩来这个人本身的某种承认,是竞争对手私底下给出的判断。
这种承认,蒋介石不会公开说。但写进日记,是他最真实的反应。
参考信源:
杨天石:《找寻真实的蒋介石——蒋介石日记解读》,山西人民出版社,2008年
杨天石口述、刘志平整理:《杨天石谈〈蒋介石日记〉》,《红岩春秋》2014年第10期;转载于中国共产党新闻网(人民网党史频道),2014年10月21日
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网站:《杨天石谈〈蒋介石日记〉》,2021年1月
人民日报海外版:《国共政要们都在日记里写什么》,2013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