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喊我名字的时候,我正在走廊的椅子上打盹。
那是凌晨三点,我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摸手机看时间,第二反应是站起来往病房跑。跑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她只是让我去签字。
【就我一个人】
我妈是半个月前摔的,股骨骨折,要手术。
我四十六岁,家里就我一个孩子。我爸走得早,八年前的事。这些年我妈一个人在老家住,我每个月回去两趟,给她买菜、收拾屋子。她总说不用,说我忙我的。
住院那天我请了假。医生找我谈话,说手术有风险,让我签知情同意书。我坐在医生对面,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可手抖得厉害。
医生问我,家里还有别的家属吗。我说没有,就我。他哦了一声,把笔递给我。
我签了。签完我在楼梯间坐了很久。我表姐在外地,我舅舅七十多了,我叔伯都不来往。真到要商量事的时候,我连个能打电话的人都没有。
【那半个月我是怎么过的】
早上六点起床,给我妈擦身、喂饭。八点医生查房,我跟着问这问那。十点去缴费、拿药、排队做检查。中午买饭,下午守着输液,晚上陪床。
陪床的椅子能放平,但很硬。我睡了三个晚上,腰就不行了。后来我买了个折叠床,塞在病床边上,护士说了我两回。
有一天中午我去楼下买饭,回来的时候我妈自己想起来上厕所,差点摔了。我进门看见她扶着床沿站着,腿在抖,我扔下饭冲过去。
她坐在床边,忽然哭了。她说,闺女,是妈拖累你。
我说没有,你别这么说。
她说,你要是有个兄弟姐妹就好了,能替你分担点。
我没接话。这句话我这些天想了不下十遍。不是不想有,是真没有。
【最难的是那道选择题】
第十天,公司来电话了。
领导说得客气,说老张,你这假请得有点久,手上的项目别人顶了大半。我说我妈还在住院。他说理解,你看着办。
挂了电话我在走廊站了半天。一边是我妈,一边是我干了十几年的活儿。我不是不想要这份工作,我这个年纪,丢了就不好找了。可我妈就我一个,我要是回去上班,谁来守着她。
那天晚上我给我表姐打了电话。她在南方,说句实在话,她也有自己的难处。可她第二天就买了票过来,替我守了四天。那四天我回公司处理了积压的事,也睡了几个整觉。
我跟她道谢,她说,一家人说这个干什么。我当时鼻子一酸。
【出院那天】
我妈出院的时候能扶着走几步了。我租了辆车送她回老家,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
到家门口,她忽然说,闺女,我以后要是再摔一回,你别管我了,把我送养老院。
我说妈你说什么呢。
她说,我算过了,我一个人一年得花你多少工夫,你四十六了,你也有你的家。
我把车停在路边,看着她,说,妈,你听我说一句。你养我这么大,现在轮到我了。这不是拖累,这是我该干的。你要再说这个话,我明天就把工作辞了回来陪你。
她不说话了,眼睛红了。
那天晚上我在老家住了一宿。躺在我小时候睡的那张床上,我想了很多。我们这代独生子女,小时候享了全家的宠,长大了就得一个人扛全家的老。这事不公平,可它就是我们的命。
我妈现在能自己做饭了。我每周还是回去两趟。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她一打电话我就接。
你是独生子女吗,父母生病那会儿,你是怎么扛过来的?
(本文为情感故事创作,人物与情节为文学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