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上海长三堂子的夜色里,一个13岁的姑娘丢下首饰和行李箱,翻墙钻进一辆黄包车,消失在月光中。
此时,她没有等任何人来救。很多年后,人们记住了她后来的名字——董竹君。
她是何许人也,也许你不知道她,但你一定知道锦江饭店。
没错,这个人就是锦江饭店的创始人。但那一刻,她只是一个被父亲抵押进青楼换三百块大洋的“清倌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自己从火坑里赎出来。
董竹君,生于1900年的上海贫民窟,父亲拉黄包车,母亲做粗活。13岁那年父亲病重,家里断了活路,她被押给长三堂子,约定卖唱不卖身,期限三年。
她生得标致,嗓子又好,很快成了堂子里的红人,却从来不笑,得了个“不笑姑娘”的绰号。她不笑,是因为她清楚,卖艺不卖身只是一句稳住她的说辞,等年纪再大些,接客是迟早的事。
然而,就在这时,夏之时出现了。
他是革命党人,二十四岁就当上四川都督,对董竹君说,我要赎你出去,娶你。换作旁人,这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不过,令人没想到的是,董竹君拒绝了。
她问了一句让夏之时愣住的话:哪天你不乐了,说我是你拿钱买来的,我该情何以堪?
因此,她提出三个条件,不做小老婆,送她去日本读书,婚后她主理家务。
然后,她自己设计装病,甩掉盯梢的人,连夜逃出了长三堂子。
那一年,她15岁,嫁给27岁的夏之时,成了督军夫人。
婚后,她随丈夫去了日本,入读东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四年修完全部课程。但婚姻的光鲜底下,是另一重囚笼。
夏之时骨子里把妻子当作附属品,他留给她一把手枪,说若是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就用它自裁;他让弟弟到日本“陪读”,实质是监视。
回到四川后,夏之时仕途失意,抽鸦片、打牌,脾气越来越暴戾。董竹君患肺病避居的三个月里,他一次都没有去看望。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他重男轻女,不愿让四个女儿读书。
于是,董竹君也看清楚了,这个男人给她的“荣华”,代价是她和女儿们的人生。
1929年,她带着四个女儿离开夏之时,分居五年后,于1934年正式离婚,净身出户。
此时,夏之时嘲笑她:你董竹君要是能在上海滩站住脚,我用手板心煎鱼给你吃。
上海滩给她的第一课,是失败。
她办过纱管厂,在一二八事变的炮火中被日军炸成废墟。
山穷水尽之际,一位友人借给她两千元。1935年3月15日,锦江川菜馆开业。她亲自设计菜单,把川菜做出精细的品格;她要求店员谦逊处世,因为她知道一个没有任何靠山的女人要在上海滩立足,不能多树一个敌人。
锦江火了,杜月笙来吃饭,等了十分钟没座位,发火要见老板,见到董竹君后非但没为难她,反而出钱帮她扩店。卓别林访问上海,点名要吃锦江的香酥鸭。
当年那个被嘲笑“站不住脚”的女人,成了上海滩最炙手可热的女老板。
1951年,董竹君把经营了十六年、价值十五万美元的锦江川菜馆和锦江茶室合并,无偿交给国家,由此诞生了新中国第一家国宾馆——锦江饭店。
晚年她因“特务嫌疑”入狱,1979年获得平反,1997年去世,享年97岁。
董竹君的一生,每一次关键转折都不是被人拯救的。13岁被卖,她自己逃;15岁有人赎,她自己拒;34岁困在婚姻里,她自己走;一无所有时,她自己从两千元开始挣。
她自传里那句话,是她一生最好的注脚:“我从不因被曲解而改变初衷,不因冷落而怀疑信念,亦不因年迈而放慢脚步。”
所谓大女主,从来不是命运额外开恩,而是一个人铁了心,不肯把人生的方向盘交到任何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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