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连同远东,面积约1300万平方公里,占俄罗斯国土七成以上。这片土地紧挨着中国北边。
汉、唐、元、清都是强盛的朝代,却没有哪个朝代把它整片划进版图。俄罗斯网上一直有人问这件事,讨论了很多年,也没有统一的说法。
俄罗斯外长也回应过这个话题。2014年8月,拉夫罗夫在一场青年论坛上谈到它,明确表示担心中国来要西伯利亚领土完全没有必要。
十多年过去了,中俄在这片土地上打交道的方式,跟几百年前已经完全不同。最新的例子就在这个月。
11月9日,沈阳举行了第四届中俄地方投资发展与贸易合作大会的开幕式。大会的主题是“经贸融通、产业协同、科技赋能”。
俄罗斯西伯利亚联邦区在大会框架内安排了“西伯利亚日”专题活动,专门帮辽宁和西伯利亚地区对接项目。
三百多年前,俄国人带着火枪从西伯利亚一路打到黑龙江边。现在,俄方地方政府带着西伯利亚的项目,来中国找资金、找市场。
土地还是那片土地,打交道的方式换了,那个老问题的答案也就在这里面。先澄清一点:中国人对那片土地一点都不陌生。
西汉时,苏武奉命出使匈奴,被扣下后发配到北海边牧羊,前后熬了十九年。当时说的北海,指的就是贝加尔湖。
两千多年前,这片湖已经写进了中国的史书。唐朝跟北方的联系更紧。
唐太宗时期,住在贝加尔湖边的骨利干人派使者入朝,朝廷把他们住的地方设为玄阙州。叶尼塞河中上游的黠戛斯人,唐朝也给他们设了坚昆都督府。
《新唐书》记过那里的夏夜有多短:日落时下锅煮羊胛,肉刚熟,东方就发白了。到了元朝,岭北行省的辖区一直伸到贝加尔湖和叶尼塞河一带。
明朝设奴儿干都司,管到黑龙江口。亦失哈奉命多次乘船北巡,他立的永宁寺碑如今收藏在海参崴的博物馆里。
这些管辖大都停在南缘,历代朝廷没想过往北深入开荒设县。往北走不动,第一道坎是粮食。
中原王朝靠种地吃饭,每拿下一块地,朝廷心里都有一本账:能打多少粮,能收多少税,能不能养住派去的兵和官。这几样都落空的话,地盘再大也守不长久。
西伯利亚在这本账上处处亏本。那里很多地方地下常年冻结,无霜期只有短短几个月,庄稼很难长熟。
汉武帝元狩四年,卫青、霍去病远征漠北,出发时清点的公私马匹共十四万,回到塞内的不足三万。打到漠北都损耗这么大,再翻过贝加尔湖往北走,补给根本跟不上。
第二道坎是敌人不在北边。中原历代最头疼的,是从匈奴到突厥、再到蒙古的草原骑兵。
北方林海深处只住着一些打鱼狩猎的小部族,人口稀少,也没有南下的能力。花大价钱去守一片不出粮、也没有对手的冻土,哪个朝廷都不会干。
这个局面到清朝变了。1582年前后,叶尔马克带领的哥萨克攻下西伯利亚汗国的都城,打开了向东的口子。
俄国人顺着大河一站一站修据点,大约六十年就摸到了太平洋边。17世纪中叶,他们南下黑龙江,在雅克萨筑城,抢掠达斡尔等部族的粮食和毛皮。
清军在1685年和1686年两次围攻雅克萨,俄军损失惨重,只好求和。1689年,双方在尼布楚签约,以额尔古纳河、格尔必齐河和外兴安岭划界,岭南的黑龙江流域归中国,尼布楚一带留给俄方。
打了胜仗还肯让出一块地,不少人到今天都觉得奇怪。原因出在西北。
1688年,准噶尔首领噶尔丹带兵突袭喀尔喀蒙古,喀尔喀各部纷纷南下避难。同时跟两个对手开战,清廷承受不起,必须先把北边的边界定下来,腾出手对付西北。
1690年,清军在乌兰布通击退噶尔丹。事后看,这次取舍没有算错。尼布楚这条线是双方谈判谈出来的,边界还在外兴安岭。
真正的伤痛发生在后面。清朝国力衰落,沙俄乘人之危。1858年,它用《瑷珲条约》占去外兴安岭以南、黑龙江以北60多万平方公里土地。
1860年,它又借中俄《北京条约》割走乌苏里江以东约40万平方公里土地。
早年不去开发北方的冻土,是朝廷权衡之后的主动选择。后来大片国土被割走,是国家积弱时被人强行夺去。两件事性质完全不同。
俄罗斯人只问中国为什么不要西伯利亚,却绕开这些土地是怎么到手的,这个问题只问了一半。新中国成立以后,中俄边界问题靠谈判一步步解决。
2001年,两国签署《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2008年,黑瞎子岛西部约171平方公里回到中国,4300多公里边界全部勘定。
2026年是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建立30周年,也是这份条约签署25周年。边界清楚了,界河上的事就好商量。
10月20日至21日,中俄总理第三十一次定期会晤在圣彼得堡举行。会后发布的联合公报提出,要落实黑瞎子岛联合保护开发规划的实施路线图,岛上的客货运输口岸要加快建成、尽快启用,黑龙江下游的商船通航也要更方便,以保障两国贸易往来。
西伯利亚的资源,中国现在按市场规矩去买。从2019年12月起,俄罗斯天然气经“西伯利亚力量”管道输入中国。
2025年9月,双方就“西伯利亚力量2号”签署备忘录,设计年输气量500亿立方米。油气顺着管道往南送,比古代派兵北上划算太多。
贸易数字更能说明问题。据海关总署9月8日发布的数据,今年1至8月中俄贸易额为1850.48亿美元,同比增长28.4%,其中中国自俄进口1003.73亿美元。
中国已经连续16年是俄罗斯第一大贸易伙伴。西伯利亚的油、气、煤和木材大量运往中国。再说回沈阳这场大会。
辽宁方面在开幕致辞中提到今年的两个周年,表示愿意借这次大会深化互利合作,把两国共识变成地方合作的具体成果。西伯利亚各州带着项目过来,中国企业带着资金和技术坐下来谈,双方各取所需。
让俄罗斯人困惑的这个问题,答案并不复杂。古代中国不往北扩,是因为那里种不出粮、养不起兵,北边也没有致命的威胁,占下来只会赔本。
今天的中国同样不需要那片冻土。我们需要的是稳定的能源和公平的生意,这些靠合作就能拿到。
接下来有两件事可以留意:黑瞎子岛的口岸哪天正式开通,“西伯利亚力量2号”什么时候开工建设。这两件事落了地,中国东北和西伯利亚的联系会更紧密。
历史上的伤疤我们记在心里,眼前的合作我们也认真去做,这两者并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