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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刺客都不忍杀他,最后还是死了:袁盎的直

一、敢在朝堂上"毁"周勃,又敢在牢里救周勃袁盎,楚国人,字丝。他爹,以前是强盗。
汉文帝刚即位,周勃当丞相,得意极了——退朝昂首挺胸,皇帝对他恭敬得很,常常亲自送他出门。

满朝都觉得理所当然。只有袁盎站出来问皇帝:
"陛下觉得丞相是什么样的人?"
"社稷之臣。"
袁盎摇头:
"绛侯所谓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主在与在,主亡与亡。"
——社稷之臣,是君主在,他在;君主亡,他亡。吕后当政、刘氏命如悬丝的时候,周勃手握兵权,干了什么?什么也没干。
"如今吕后一死,他恰好赶上诸吕被诛的好时候,捡了个大功——这是功臣,不是社稷之臣。"
"丞相面有骄色,陛下却一味谦让——君臣失礼,我认为陛下不该这样。"
后来,皇帝对周勃越来越庄重,周勃越来越敬畏。
周勃私下恨恨地说:"我跟你哥哥是好友,你小子居然在朝廷上毁我!"
袁盎,不道歉。
可没过多久,周勃被人诬告谋反,下狱,满朝公卿没人敢替他说话——
只有袁盎,出面证明周勃无罪。
周勃出狱,深深感念,主动与袁盎结交。
毁你,是因为公事;救你,也是因为公事——袁盎这个人,心里只有一杆秤。
二、一句"陛下独不见人彘乎"文帝带着窦皇后和慎夫人到上林苑游玩。
宫里人都知道,慎夫人得宠,平时跟皇后同席而坐,不分尊卑。
这次摆席,袁盎走过去,伸手把慎夫人的座位往后拉退。
慎夫人大怒,不肯坐。文帝也怒了,拂袖进宫。
袁盎追上去说:
"臣听说尊卑有序,则上下和。陛下已立皇后,慎夫人是妾——妾和主,怎么能同坐?"
"而且陛下宠她,就重赏她好了。您现在为她做的这件事,恰恰是害了她。"
"陛下独不见'人彘'乎?"——陛下难道忘了戚夫人变成人彘的下场吗?!
(当年戚夫人夺宠,刘邦一死,吕后就把她做成"人彘"——砍四肢、挖眼、熏聋、灌哑,扔进厕所。)
文帝猛然醒悟,回去把这话告诉了慎夫人。
慎夫人不但不记恨,反而赐袁盎黄金五十斤。
三、谏淮南王:救了名声,没救回人淮南王刘长,是文帝的亲弟弟,骄横不法,入朝时亲手杀了辟阳侯审食其。
袁盎进谏:"诸侯太骄必生患,可以削地。"
文帝不听。
后来刘长牵连进谋反案,文帝把他贬去蜀地,用囚车押送。
袁盎急谏:"陛下向来骄纵淮南王,从不稍加约束,才到今天这个地步,如今又骤然摧折他——淮南王为人刚烈,要是途中病死,陛下落下个杀弟的名声,怎么办?"
文帝还是不听。
结果,囚车走到雍县,刘长绝食而死。
消息传来,文帝辍食痛哭,痛不欲生。
袁盎入宫,叩头请罪:"是臣没有尽力。"
文帝说:"都怪我没听你的话。"
袁盎这时候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他给皇帝搭了一个下台的台阶:
"陛下且宽心。您有三种品行高出世人,这件事毁不掉您的名声。"
"太后生病,三年之中,陛下目不交睫,不解衣,汤药非亲口尝过不进——您的孝道,超过曾参十倍;"
"诸吕当政、大臣专权,您乘六辆驿车从不测之地入京继位——这份胆识,孟贲夏育也比不上;"
"到代邸之后,西向让天子位者再,南向让者三——让了五次天下,超过许由四倍!"
"至于淮南王之死,陛下本是想磨砺他让他改过,是护卫的官员不慎,他才病死——这不是陛下的错。"
文帝这才止住悲声,问:"那怎么办?"
袁盎说:"淮南王有三个儿子。"
文帝随即把三个儿子全部封王。
袁盎化解了皇帝的心结,也替刘家保住了淮南的社稷——名重朝廷。
四、得罪太监、得罪诸侯王,他全都认文帝宠信的宦官赵同(赵谈),屡次在皇帝面前说袁盎坏话。
袁盎的侄子出主意:"您在朝廷上公开羞辱他,他就害不了您了。"
一次出行,赵同陪乘(与皇帝同车),袁盎跪伏在车前:
"臣闻天子所与共六尺舆者,皆天下豪英。今汉虽乏人,陛下独奈何与刀锯余人载!"
——能与天子同乘一车的,都是天下的英雄豪杰!如今汉朝就算缺人,陛下为什么偏偏跟一个受过宫刑的人同坐?!
文帝笑了,让赵同下车。赵同哭着下了车。
后来袁盎被调离京城,任吴国国相。
侄子袁种送他,献了一条保命之策:"吴王骄横日久,国中多奸人。您真要弹劾整治,他不是上书告您,就是派剑客杀您。"
"南方地湿,您只管天天喝酒,偶尔劝劝吴王别造反——这样也许能保全性命。"
袁盎照做了,吴王果然厚待他。
五、刺客都不忍杀的人文帝驾崩,景帝即位,梁王刘武是窦太后的小儿子,人人都知道太后想让梁王继位。
只有袁盎,在立储问题上屡次直谏,坚决反对。
梁王因此恨他入骨,派刺客来杀他。
第一个刺客来到关中,按规矩打听目标的人品——
结果问遍了人,人人这么说:
"袁盎以数直谏,家贫,行修——皆曰不可犯。"
——袁盎屡次直谏,家里穷,品行好——人人都说:这个人不能害。
刺客沉默了。
他找到袁盎,摊牌:
"袁将军一好人,吾不忍。"
——袁将军是个好人,我不忍心下手。
"但是——后面还有十几批刺客,我拦不住,您自己防备着点吧。"
袁盎防范了吗?
史书没有详写。十余日后,袁盎还是被梁王派来的后续刺客,杀死在安陵城门外。
六、结语:直臣的宿命太史公给袁盎的判词,褒贬各半:
"袁盎虽不好学,亦善傅会,仁心为质,引义忼慨……好声矜贤,竟以名败。"
——袁盎学问不深,但善于引经据典;以仁心为本,仗义执言——可惜好名声、爱逞贤,最终因名声而死。
他一辈子都在"直":
直得得罪周勃,转身又救周勃;
直得拉慎夫人的座位,一句"人彘"惊醒帝王;
直得让刺客都下不了手——"皆曰不可犯"。
可他还是死了。
因为"直"这件事,保护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命,是道。
刺客不忍杀他,是因为他是个好人;
梁王必杀他,是因为他是挡路的好人。
两千年过去,安陵门外那道车辙早就没了——
但"袁将军一好人,吾不忍"这九个字,还在替所有敢说"不"的人,留一块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