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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前10个月,中国卖到国外的货,按美元算是3.78万亿,比去年同期多了22.7%。
10月单月更猛,出口4123亿美元,同比涨了35.2%。9月,中国外贸单月进出口第一次突破5万亿元人民币。前10个月的贸易顺差,已经超过1万亿美元。
全球贸易一年通常只涨2%到5%,中国出口却在以两成、三成的速度往上蹿。于是有人开始问,这么涨下去,中国外贸是不是快到顶了?
《经济日报》11月14日的一篇评论给了一个回答,说外贸的数量天花板正在临近,价值天花板还远没到。
意思是,量级上,真差不多了,但能通过提高质量,赚的更多。
甚至某种意义上,中国外贸真正的天花板,不在中国工厂能造多少,而在别的国家能承受多大的逆差。
产能可以一直往上加,别人的贸易赤字,到了某个数,就会变成配额和关税。
今年的涨,不少是涨价
今年这波高增长,可以拆成几块来看。
最大的推手是AI。
10月,中国集成电路出口同比增长137%,电脑及零部件增长115%,据粤开证券测算,这两项合起来,拉动整体出口增长了13.6个百分点。全世界都在建数据中心,服务器、存储、芯片的订单,很大一部分落到了中国的生产线上。
一个前段时间大家喜闻乐见的案例就是,中国变压器,海外火爆。
第二个推手是价格。10月,中国PPI同比上涨5.7%,是近52个月以来的最高。中东冲突推高了油价,AI热又让芯片、存储一路涨价。《经济日报》那篇评论自己也承认,出口金额的增长,有一部分来自价格上涨。
还有一个容易忽略的数。前10个月,中国进口涨得比出口还快,增长29%,10月单月进口增长41.6%。原油进口金额10月涨了41%,主要也是因为油贵了。
把这几样放在一起,今年的出口暴涨,并不全是中国多卖了多少货,有不少是同样的货卖出了更高的价钱。
这种涨法,来得快,退得也快。油价一回落,芯片一降价,金额就会掉下来。
订单不缺,缺的是别人的耐心
真正刺激的,还有另外一组数字。
前10个月,中国的贸易顺差超过了1万亿美元。2025年,欧盟对中国的货物贸易逆差约3600亿欧元,算下来每天将近10亿欧元。
逆差大到这个程度,对方的反应就不再是讨价还价了。
今年10月,中欧就混动汽车达成了一项安排。按欧方的说法,从2027年起,中国混动汽车每年对欧出口限在35万辆左右,超过的部分加征关税。中方的表述不太一样,说是在2025年出口规模的基础上作出向上的安排。10月30日,欧盟对混动汽车正式启动了保障措施调查。
更离谱的是,欧盟还在考虑把同样的办法,用到化学品、家具和机械这些行业上,最早可能在2027年一季度出台。
这就是天花板的真实形状。
不是某一天订单突然没了,而是一个行业接一个行业,被画上一条线,线以内随便卖,线以外要交税。
份额还能涨,前提是别人肯让
也有经济学家算出来,中国出口还有不小的空间。
李迅雷今年年初和同事做过一个测算,按金额算,中国出口占全球的份额,2021年到过14.9%的高点,之后几年因为出口价格下跌和汇率拖累,一直没回去,据他们估算,2025年大约在14.4%。可按数量算,份额从2019年的13.2%涨到了2025年前三季度的17%。他们的判断是,随着价格和汇率的拖累减弱,金额份额会回升,到2030年稳定在17%左右。
这个测算说明,中国的产能和竞争力撑得起更大的份额,今年的价格回升,也正在往这个方向走。
可从14%到17%,多出来的那3个百分点,不会凭空出现,要从别的国家的工厂手里拿过来。咱们拿得越多,对方越疼,筑起来的墙也越高。
这道题,经济模型里解得出来,到了谈判桌上未必解得开。
1981年,日本汽车也撞过这堵墙
一个出口大国被配额拦住,四十多年前有过一回,主角是日本汽车。
七十年代两次石油危机以后,省油的日本小车在美国卖疯了,底特律的三大车企连年亏损,工人大批下岗。1981年,在美国的压力下,日本同意自愿限制对美汽车出口,第一年的上限是168万辆。
配额管的是数量,不管价钱。所以日本车企很快想明白了一件事,既然一年只能卖这么多辆,那就每辆多卖点钱。
于是丰田、本田、日产开始往高端走。1989年,丰田推出了雷克萨斯,本田和日产也各自做了豪华品牌。同一时期,日本车企干脆去美国建厂。1982年,本田在俄亥俄州的工厂开出了第一辆在美国生产的日本轿车。在美国造的车,不算进口,也就不占配额。
配额没能把日本汽车挡在门外,反而把日本车逼成了一个更贵、更本地化的对手。
今天欧盟给中国混动汽车划的那条线,打的也是数量的主意。
中国车企接下来会怎么走,日本的路,大致指了个方向,往贵了卖,去当地造。
当然,中国和当年的日本,处境很不一样。日本当年的出口高度依赖美国一个市场,在安全上也离不开美国,谈判桌上能让的余地很小。今天中国的买家分散得多,前10个月,中国和东盟的贸易增长了24.2%,规模已经超过了和欧盟的贸易。这条线画在欧洲,挡不住东南亚、中东、拉美的订单。
从卖货,到出海
聊了这么大的,大家应该也看出来了,中国外贸大概不会在某一天撞到一个顶,然后掉下来。更可能是在顺差越积越大的地方,一个行业一个行业地被设限,然后换一种方式继续往外走。
方式之一,是往上走。卖不了更多,就卖更贵的。集成电路、工业机器人、储能系统,这些东西的单价高,技术门槛也高,对方想找替代也不容易。
方式之二,是走出去。在匈牙利、泰国、墨西哥、巴西建厂,在当地生产、当地销售。这部分产值,不再算进中国的出口,海关的数字会因此变得没那么好看,可中国企业的海外收入未必少了。
方式之三,是多买。今年进口增速比出口还快,有油价的原因,也说明中国买东西的能力在变强。顺差小一点,别人的怨气也会少一点。
汇率也在帮着做调整。今年前10个月,人民币对美元中间价累计升值4.45%,10月底到了6.65左右,是2022年年中以来的最高水平。人民币变贵,出口商的利润会被压一压,可也给顺差降了点温。
明年,增速大概率会降下来。高基数、涨价退潮、欧洲的配额,都会让那种30%以上的增长难以为继。到那时候,大概又会有人说中国外贸见顶了。
可要看的,不该只是海关公布的出口增速。
中国企业在海外的工厂开了多少,每辆车、每台机器卖出的价格是不是更高,这些数字,更能说明中国外贸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