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统计局公报里,有三个数字连着看才有味道:2023年死亡1110万,2024年1093万,2025年1131万。
中间降了一下,去年又抬头,还成了近三年高点。乍一看,很多人心里会咯噔一下:是不是健康环境变差了?是不是医疗压力出问题了?
可同一时期,人均预期寿命升到79.25岁,婴儿死亡率、孕产妇死亡率也处在历史较好水平,问题来了,死亡人数变多,到底是危险信号,还是人口结构在变?去年这1131万,究竟高在哪里?
三个数字背后
只看死亡人数,很容易看出一身冷汗,2024年死亡1093万,2025年死亡1131万,增加了38万,这个数字放在个人家庭里,是一场场告别;放在国家统计表里,则是人口年龄结构的变化。
2025年全年出生人口792万人,死亡人口1131万人,死亡率为8.04‰,自然增长率为负2.41‰,这组数据来自国家统计局202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
2024年死亡率是7.76‰,2025年是8.04‰,涨了0.28个千分点。也就是说,死亡率不是跳起来的,而是慢慢往上挪了一步,绝对数多了38万,背后的原因不是简单一句“身体变差了”,而是老人占比变重了。
这个道理其实不绕,一个村子里,如果年轻人多,死亡人数自然少;如果七八十岁的老人越来越多,就算卫生院没变差,告别的人也会变多。
不是大夫突然不行了,而是长辈们活得更久,活过了过去很多人迈不过去的坎,统计表上自然会出现更多“人生最后一页”。
2025年末,中国60岁及以上人口已经达到3.23亿,一年净增1307万,这个规模很大,差不多相当于一个超大型国家的人口进入老年阶段。
再往前看,1960年代出生高峰的人群,正在陆续跨过老年门槛,1963年单年出生人口接近3000万,这批人如今正在集体变老。
人口结构像一条缓慢移动的大河,年轻时是劳动力,年老后就是养老、医疗、照护需求,它不会突然拐弯,但一旦水位抬高,岸边的人都会看见。
从国际角度看,这也不是中国独有的现象,日本、德国等老龄化较深的国家,都经历过死亡绝对数上行的阶段。
中国不同的地方在于体量太大,任何一个百分点的变化,放到14亿人口基数上,都会变成千万级、百万级的数字。
国际财经媒体也曾观察到,中国老龄化会带动健康险、护理险和银发消费增长,换句话说,死亡绝对数上行,和养老产业、医疗照护需求扩大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这就像家里老人多了,药箱会变大,轮椅可能会进门,家人也更常跑医院,你不能因为家里药多了,就断定全家身体突然垮了。
真实情况往往是,老人活得更久,慢病管理更长,照护周期也被拉长,长寿是成绩,老龄化是账单。成绩写在寿命上,账单写在养老和护理上。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健康指标。人均预期寿命达到79.25岁,婴儿死亡率为3.8‰,孕产妇死亡率为13.4/10万。
婴儿和孕产妇死亡率,是衡量一个国家基础医疗、公共卫生和妇幼保障水平的重要指标。它们没有恶化,反而保持在较好水平,说明这不是一场“健康倒退”的警报。
真正刺眼的不是死亡数
死亡人数上行,属于可以预期的慢变量。真正让人皱眉的,是出生人数掉得更快,2025年出生人口792万,死亡人口1131万,两者相减,人口自然减少339万。
2024年出生人口954万,死亡人口1093万,自然减少139万。也就是说,一年之间,生死缺口从139万扩大到339万,扩大幅度超过一倍,这个变化,比死亡人数多38万更值得关注。
死亡端是在慢慢抬头,出生端却是明显下滑,2024年出生954万,2025年降到792万,少了162万。一个是缓慢爬坡,一个是快速下坠,两端一拉,人口自然增长率就掉到负2.41‰。
看人口问题,不能只盯一头,只盯死亡人数,就像看剪刀只看上半片;真正剪开布料的,是上下两片合起来的力量。
出生人数下降,原因也不是一句话能解释完,年轻人结婚晚了,生育节奏也后移了。养育成本高,教育支出重,住房、就业、收入预期都在影响家庭决定。
很多人不是完全不想生,而是在心里反复算账:时间够不够,钱够不够,老人能不能帮,工作会不会受影响。
孩子不是统计表上的一个数字,而是一个家庭未来二十年的长期项目。对普通人来说,这笔账不轻,这里面有个很现实的心理变化。
过去很多家庭讲“多子多福”,现在更多年轻人讲“先把日子过稳”。过去养孩子是家庭惯性,现在生孩子更像重大决策。
过去老人帮带娃是常态,如今老人自己也可能需要照护,于是,生育这件事不再只是“愿不愿意”,还变成“扛不扛得住”。
国际观察也经常把中国的少子化和高龄化放在一起看,死亡人数破千万,本身不稀奇。日本、德国这样的老龄化国家早就走过这条路。
中国的特殊之处在于,人口基数大,老龄化推进快,出生端下滑也快。也就是说,同样是老龄化,中国这艘船更大,转向时带起的浪也更高。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去年有点高”不能只看死亡数字,1131万看起来高,但放在人口年龄结构里,它并不奇怪。
真正拉响提示音的,是出生不足以抵消死亡,一个社会如果老人越来越多,孩子越来越少,压力就会从人口表一路传导到学校、医院、养老院、社区和财政账本。
普通家庭接住的最后一程
如果说统计表上的1131万是宏观数字,那落到生活里,就是一个个家庭的病床、药盒、轮椅和陪护表,死亡人口绝大多数是高龄老人,很多人不是突然离去,而是伴随慢病、失能、半失能走完最后一程。
慢病是长寿社会绕不开的问题,寿命延长之后,人们不是一直健康到最后一天,而是常常带病生存很多年。
高血压、糖尿病、心脑血管疾病、肿瘤、呼吸系统疾病,都可能把晚年拉成一场漫长的消耗战,资料显示,2025年慢病相关离世人数超过800万,而安宁疗护覆盖人群约60万人,供给缺口非常明显。
对很多家庭来说,最难的不是“治不治”,而是到了生命末段,如何少痛苦、有尊严地走完,安宁疗护说白了,不是放弃,而是把重点从“拼命延长时间”转向“尽量减少痛苦”。
它需要医生、护士、社工、心理支持,也需要家属理解,可现实中,很多家庭到了最后阶段才开始慌,医院床位紧,护理员难找,家人轮班熬夜,钱和情绪一起往外流。
老人难受,子女内疚,医生也夹在中间。这个场景,很多中国家庭并不陌生,政策已经在补课。长期护理保险正在扩围。
2025年,长护险参保人数约3.09亿,享受待遇人数192.91万。相关报道还提到,长护险定点服务机构超过1.3万家,护理服务人员约40.28万人。
这个进展不小,但放到3亿多老年人口面前,压力仍然很大,上海、山西、北京等地陆续给安宁疗护费用定价,社区一级医疗机构的价格安排,也在尝试把临终照护留在家门口。
这一步很重要。大医院适合抢救和复杂治疗,但很多生命末期照护,未必都要挤进三甲医院,社区、家庭病床、护理站如果能接住一部分需求,老人少折腾,家属少奔波,医院资源也能腾出来。
问题是,定价只是开始,真正难的是人,护理员不是拧螺丝,不能短训几天就上岗,照护失能老人,要会翻身、喂食、处理压疮,也要能理解老人的情绪。
面对失智老人,还要有耐心和经验,40多万护理服务人员,面对3亿多老年人口,缺口摆在眼前,钱能买服务,但前提是有人提供服务。没有足够护理员,再好的制度也容易卡在最后一米。
普通家庭的压力更直接,独生子女一代正在进入上有老、下有小的阶段。一个家庭可能面对四位老人、一对夫妻、一个孩子。
老人一旦失能,排班、请假、陪护、复诊、买药、心理安抚,全都落到家人肩上,新华社曾用“一人失能、全家失衡”来形容这种状态,确实很贴切。它不是一句夸张话,而是很多家庭每天的日程表。
参考信源:国家统计局:《中华人民共和国 2025 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2026-0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