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1月12日是孙中山先生诞辰160周年。纪念日前夕,孙中山先生的玄侄孙孙伟勇接受中新网专访,主要谈的是国家统一。
有报道这样概括他的态度:统一不是所谓的“牺牲”,它关系到台湾青年的未来。这句话的分量,在于把岛内长期流行的说法翻了过来。
“统一要付出代价”听得多了,很少有人追问另一笔账:分裂一直拖下去,代价最后由谁来付?孙伟勇在纪念文章里写过,台湾问题因民族弱乱而产生,必将因民族复兴而解决。
要把这笔账算明白,可以看看160多年前美国的那场内战。1861年至1865年的南北战争,根源埋得很早。
美国幅员辽阔,受地形、气候、资源等地理因素影响,南北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经济模式。南方水热充沛、土壤肥沃、地势平坦,大力发展农业。
北方冬季寒冷、光照短、土地零碎,更倾向于以工商业为主的多元经济。到19世纪上半叶,北方形成了发达的工业资本主义。
南方则发展规模化农业,以棉花、烟草等高利润经济作物为主,主要出口到欧洲。麻烦在于,在18至19世纪的技术条件下,机器还代替不了人工采棉,南方农业只能是劳动密集型农业。
雇用自由劳工成本太高,产出的农产品运到欧洲,在价格上毫无竞争力。所以南方规模化种植园里的劳动力基本全是黑奴,整个南方的金融体系也是围绕奴隶制建立的。离开黑奴,这些种植园就会破产。
两套制度挤在同一个国家里,奴隶制成了美国社会的一根刺,既阻碍了经济发展,也让南北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深。
我觉得这首先是一个国家内部的结构性撕裂,其次才是道德高下的问题。这种撕裂不去处理,只会越积越深。美国向西扩张时,新领土是否允许奴隶制,让蓄奴州和自由州的代表在国会里争执不下。
1820年,国会通过密苏里妥协,在新领土奴隶制问题上设置了36度30分界线,同时允许密苏里作为蓄奴州加入联邦、缅因作为自由州加入联邦。南北双方暂时维持了政治平衡,但矛盾并没有消失。
南方担心欧洲报复性提高农产品关税,强烈反对。南卡罗来纳州议会干脆通过了废止联邦法令的条例,拒不执行,还开始组织军队、购置武器。国会随即通过军力动员法,开始整军备战。
真正点燃矛盾的,是一本小说,即哈里特·比彻·斯托的《汤姆叔叔的小屋》。书中奴隶家庭被拆散、被转手贩卖的情节引发了强烈的道德震撼,北方废奴呼声此起彼伏。然而1857年,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在一起涉及黑奴的案件中裁定,黑人不是公民,国会无权禁止奴隶制扩张。
废奴主义者由此对联邦司法彻底失去信任,认定在制度框架内废除奴隶制已经不可能。1859年10月,废奴主义者约翰·布朗和他的儿子们在弗吉尼亚州夺取当地军械库,组织奴隶暴动,一直战斗到第二天清晨。
联邦军队赶到后,行动以失败告终,布朗被弗吉尼亚的一家法院判处死刑。此后,林肯发表了一场著名演讲,从宪法、政治、历史三个角度抨击奴隶制,在社会上引起巨大震动,也为他赢得了共和党提名。
1860年秋,林肯在没有得到任何南方州选票的情况下赢得大选。南方各州意识到,自己在联邦里已经永久沦为没有发言权的少数派,于是决定脱离联邦。
从1860年12月到1861年2月,林肯尚未正式就职,南卡罗来纳、密西西比、佛罗里达、亚拉巴马、佐治亚、路易斯安那和得克萨斯七个州先后宣布退出联邦,成立“美利坚联盟国”,并于1861年2月9日选举杰斐逊·戴维斯为临时总统。
南方起初并不认为会爆发战争,在他们看来,北方不会真的为一个抽象的理想去流血。
林肯的立场却很明确:各州的联合是永久的。驻守萨姆特堡的罗伯特·安德森少校选择效忠北方。1861年4月12日,南方军队炮轰萨姆特堡并迫使其投降,内战第一枪就此打响。
随后,弗吉尼亚、阿肯色、田纳西和北卡罗来纳也加入南方。林肯采取了包括军事管制在内的种种手段,才让肯塔基、密苏里和马里兰没有倒向南方。
在工业时代,后勤、工业和资金在战争中的作用,甚至比鲜血和士兵更重要,北方的工业优势很快显现出来。炮轰萨姆特堡后的第七天,林肯下令海军封锁南方港口。
这就是北方的“蟒蛇计划”:封锁港口,控制密西西比河,避免仓促决战,依靠工业和人口优势打长期消耗战。
南方的打算则是以相持求胜,只要守住独立、挡住入侵,就算实现了目标,这和当年美国脱离英国独立的逻辑一样。南方还押了一张外部牌,认为英法极度依赖南方出口的棉花,一定会出面干预。
封锁开始后,英国纺织业确实损失惨重,不少英国民众要求对美国开战,英国也从加拿大调集过部分军队。可英属印度和埃及很快提高了棉花产量,英国解决了自身需求,便没有再插手美国内政,北方的海上封锁一直持续到战争结束。
南方只算了棉花这一笔账,没有想到对方还有替代来源。这场战争远不是一边倒,惨烈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1861年7月21日,北方军队在欧文·麦克道尔指挥下从华盛顿南下,在马纳萨斯先胜后败,被另一支南方军队彻底击溃,士兵和逃难的平民挤成一团退回华盛顿。好在南方后援不足,没有乘胜追击。此后整整三年,北方军队在里士满和华盛顿周围的东线战场始终没有进展。
南方将领罗伯特·李还两次带兵攻入北方。1862年9月,他意识到无论南方在战场上取得多少胜利,都摧毁不了北方的工业,除非在北方土地上给予重击。
可他的作战计划被北方截获,最终在马里兰的安提塔姆被麦克莱伦率领的北方军队打退。1863年7月,他又率领7.5万人北上宾夕法尼亚,在葛底斯堡屡攻不下,被迫撤退,双方伤亡都在两万人以上。
这是南北战争中最著名的一场战役,此后南方元气大伤,再也无力威胁北方。1863年1月1日,林肯发布《解放黑人奴隶宣言》,开始大量征召黑人入伍。西线局面则对北方有利。
1862年初,尤利西斯·格兰特率军夺取田纳西西部的亨利堡,打通了南下通道。同年春天,北方攻占新奥尔良。
1863年,格兰特攻陷维克斯堡,北方几乎完全控制了密西西比河,把河西的阿肯色、路易斯安那、得克萨斯与河东的南方军队彻底切断。格兰特凭借这些胜利晋升中将,把西线交给威廉·谢尔曼,自己转到东线对付李。
1864年5月至6月,格兰特率领联邦军发动陆上战役,连续与罗伯特·李的军队交战。六周左右的战斗给双方造成巨大伤亡,北方军队的累计损失达到数万人。又经过近一年的苦战,北方军队占领了彼得斯堡西南的铁路枢纽,李于1865年4月9日投降。
5天后,林肯遭南方同情者约翰·威尔克斯·布斯刺杀。此时谢尔曼的军队已经推进到南方腹地,沿途烧毁种植园。4月26日,约翰斯顿率部投降。5月10日,戴维斯被捕。
6月2日,南方邦联跨密西西比部门正式投降,南北战争的主要军事行动基本结束。此后仍有零星的南方军事力量陆续解除武装,美国政府直到1866年8月20日才正式宣布战争结束。
南北战争是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战争。死亡人数说法不一,常见估算在62万到75万之间,超过了美国后来在两次世界大战和越南战争中死亡人数的总和,而当时美国人口只有3000万左右。这场战争至少在法律层面终结了奴隶制,但美国离真正的种族平等还很远。
回头看,最让人感慨的是,南方如果能主动解放黑奴,哪怕只是先在名义上取消奴隶制,再用一个世纪乃至更长的时间慢慢过渡,损失也会远远低于战争的代价。可南方奴隶主执意不肯放弃任何经济利益。
1861年俄国已经废除农奴制,他们依然看不清历史发展的方向,坚持到了最后。把这段历史放到今天来看,我最大的感受是:真正付出代价的,往往是拒绝面对大势的那一方。
南方的普通年轻人没有从种植园得到多少好处,最后却要替少数人的利益承担后果。当然,台湾问题和美国内战性质完全不同,大陆一直以最大诚意争取和平统一的前景。
两者相通的地方在于,一个地区的出路不应被少数人的政治盘算绑住。在孙中山诞辰160周年前后,台湾地区陆委会禁止岛内相关人士赴大陆参加纪念活动,台媒称这是台当局首次对此类纪念活动明确下禁令。
纪念一位两岸共同尊崇的先贤都要设限,受影响最大的,正是那些想多看看外面世界的年轻人。孙伟勇说统一不是牺牲,我的理解是:统一带给台湾青年的是更大的舞台和更宽的路。
美国内战的历史说明,拒绝大势的代价会不断累积,顺应大势,台湾青年才有更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