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小白
编辑 |小白
“我认为这个群体中的参与者太多了,可能会出现混乱,这不是欧洲运作的最有效方式。”抵达布鲁塞尔参加欧盟外交事务委员会会议时,西班牙外交大臣阿尔瓦雷斯对着媒体直言。
他评论的,是上周都柏林欧盟非正式峰会刚刚敲定的乌克兰和平谈判“欧洲团队”,德国、法国、英国、意大利、波兰五国,加上欧盟委员会与欧洲理事会的高级官员,共同组成欧洲方面的参会阵容。
耐人寻味的是,一边吐槽团队阵容庞杂、效率堪忧,阿尔瓦雷斯一边又坚定地为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娅·卡拉斯辩护,称她“毫无疑问应该参与谈判”。
甚至直接点明,没有西班牙的参与和决策权,任何关于欧洲安全与欧乌关系的决定都无法成立。
两句看似矛盾的表态放在一起,刚好戳中了当前乌克兰和平进程里欧洲侧最核心的问题,所有人都在争抢上桌的资格,却没有先形成统一的立场与清晰的身份定位。
卡拉斯的参会诉求,从制度层面看并非没有依据。作为由欧盟27个成员国共同选出的外交与安全政策最高代表,她的法定职责就是代表欧盟发出统一的外交声音。
面对俄罗斯方面对其参会的排斥,卡拉斯将原因归结为自身立场强硬,对方有所忌惮,甚至搬出苏联时期外长葛罗米柯的谈判逻辑,谈判开局先亮出底线与威慑,才能为后续博弈留出回旋空间。
这套自我叙事很快遭到了两面夹击,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副主席梅德韦杰夫的回应毫不留情,称排斥她的原因从来不是“太强”,而是欧盟本身就未被邀请参与这一轮核心谈判。
卡拉斯不过是把“没人邀请”包装成了“对方不敢邀请”。更值得关注的是来自欧盟内部的质疑,据Politico报道,多名欧洲外交官私下对其谈判能力持否定态度,有人认为她只有对抗姿态,缺乏斡旋所需的弹性空间。
德国《柏林日报》的评论则直指其上任以来未拿出有分量的外交成果,难以承担核心谈判的职责。
这些批评未必全然客观公允,但指向了一个无法回避的制度现实,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这个职位,从诞生起就存在名实不符的尴尬。
它名义上代表整个欧盟的外交立场,实际上没有独立的外交决策权,所有重大立场都需要成员国达成一致,最终能发挥多大作用,完全取决于主要成员国愿意让渡多少权力。
卡拉斯试图用强硬的个人风格填补身份的空洞,结果反而放大了这种空洞,没有统一立场背书的强硬,更像是单方面的舆论表态,而非谈判桌上可以兑现的筹码。
都柏林峰会敲定的“五国+两机构”阵容,本身就是内部博弈妥协的产物。德国、法国作为欧盟核心大国,在对乌援助和安全议题上权重最高,自然不会缺席,英国虽已脱欧。
但在对乌政策上深度参与,也拿到了相应席位,意大利和波兰的加入,则分别对应着南欧与中东欧的利益平衡。
五个成员国各有各的利益诉求,加上欧盟委员会和欧洲理事会两个机构各有各的权责边界,最终凑出了一个没有单一发言人的松散团队。
这种安排的弊端,阿尔瓦雷斯已经点破,参与者过多、权责不清,很容易陷入各自表态、步调混乱的局面。
更隐蔽的矛盾在于,它把大量中小成员国挡在了核心谈判之外。西班牙的不满很有代表性,作为欧盟第四大经济体、南欧核心国家,西班牙既不在五国名单里。
也不满足于只让欧盟机构代行话语权,因此才会一边力挺卡拉斯的欧盟代表身份,一边强调本国必须拥有决策权。
本质上,这是欧盟内部大小成员国、不同区域阵营之间的话语权之争,大国想直接以国家身份主导谈判议程。
中小国家则希望通过强化欧盟机构的代表性争取参与权,两边拉扯之下,就出现了“团队越扩越大、共识越来越少”的局面。
对乌克兰和平谈判本身而言,欧洲团队的内部分裂,直接削弱了欧洲一方的议价能力。
谈判桌上的话语权,从来不是靠席位数量堆叠出来的,而是靠统一的立场、清晰的底线和可落地的利益交换方案。
当欧洲内部还在为谁能上桌、谁代表谁争执不休时,它既没法对乌克兰形成稳定的长期安全承诺,也没法和俄罗斯展开对等的利益磋商。
更值得注意的是一种认知上的错位,不少欧洲政治人物仍停留在“欧洲是乌克兰危机关键当事方”的定位里,认为和平进程必须由欧洲主导规则。
但现实是,本轮谈判由美国斡旋推动,核心磋商围绕美俄乌三方展开,欧洲从一开始就没有拿到定义议程的权力。争抢席位的动作越急切,反而越凸显出自身的边缘位置。
说到底,卡拉斯的个人争议只是表层现象,真正的症结出在欧盟外交的身份结构里。制度设计上的权责分离,成员国之间的利益分化,加上对自身国际角色的认知偏差。
共同导致了今天的局面,人人都想代表欧洲,却没人能真的代表欧洲,人人都想上桌谈判,却没先想好坐下来要谈什么。
和平谈判从来不是席位分配游戏。欧洲如果不能先解决内部的共识问题,就算争到了更多座位,也未必能拿到真正的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