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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临死才敢提醒乾隆:若不是除掉年羹尧,你哪能坐稳这把皇位

雍正十三年八月,圆明园里的蝉叫得比往年都响。弘历跪在御榻前,手被攥着,攥得生疼。他那位一向克制、冷静、连批折子都像在刻碑的父亲,此刻瘦得脱了形,颧骨撑着一层薄皮,眼窝陷下去,可那只手却像铁箍一样,箍着弘历的指节。
殿里没人。张廷玉和鄂尔泰被挡在门外,太监宫女都退到了廊下。雍正喘了几口气,喉咙里像有东西堵着,呼噜呼噜的。弘历凑近了,听见父亲说了一个名字。
年羹尧。
弘历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在朝堂上已经很久没人敢提了。那是雍正三年的事,他那时候还小,只记得府里突然紧张起来,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父亲连着好些天睡在养心殿没回后院。后来消息传出来,年大将军被赐死了,九十二条大罪,白绫一根,死在狱里。
雍正看着弘历的脸,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嘴角刚牵起来就散了。他说,你不明白。你一直不明白,朕为什么非要杀他。
弘历没说话。他确实不明白。从小到大,他听到的说法太多了。有人说年羹尧该杀,骄横跋扈,目无君上。有人说年羹尧冤,功高震主,鸟尽弓藏。还有人说,年羹尧知道得太多,关于那把椅子的事,他知道得太多了。弘历哪个都信一点,哪个都不敢全信。帝王家的事,真相从来不在明面上。
雍正松了手,往后靠了靠。枕头垫在腰后,他咳了两声,痰里带着血丝。弘历要叫太医,雍正摆摆手。他说,朕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评理。朕快死了,有些话再不说,就烂在朕肚子里了。
他闭了一会儿眼。殿里静得能听见外面的蝉。然后他开口了。
年羹尧是朕的人。很早就是。你姑姑嫁进雍王府那年,他就跟朕绑在一条船上了。后来朕在潜邸那些年,他在外面替朕做事,联络这个,安抚那个,有些话朕不能出面说,他去说。有些银子朕不能出面给,他去给。那时候朕身边的人不多,他是最得力的一個。
弘历问,那后来呢。
雍正睁开眼,看着帐顶。后来?后来朕坐了这把椅子。椅子不好坐。老八他们不服,老十四在西北手里有兵。朕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这江山到底稳不稳。那时候年羹尧在青海打了胜仗,罗卜藏丹津跑了,西边平了。朕高兴。朕是真高兴。朕在折子上给他写,你是朕的恩人。这话朕是真心实意写的。
可人这东西,一高兴就容易忘形。他忘了形,朕也忘了形。朕给他的太多,他接得太顺手。他在西安都督府里摆谱,吃饭叫用膳,给人东西叫赐,督抚见他得跪着。朕都听说了。朕一开始没当回事,觉得他有功,骄纵些也正常。朕给他写信,劝他收敛。朕说,凡人臣图功易,成功难;成功易,守功难;守功易,终功难。朕这话说得够明白了。
他不听。
弘历看见父亲的手在被子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雍正说,他不听,朕也还能忍。可有一件事朕忍不了。他逢人就说,没有他年羹尧,就没有朕的今天。这话传到朕耳朵里的时候,朕正在批折子。朕把笔放下了。朕坐了很久。
弘历轻声问,就为这句话?
雍正没直接回答。他转过头,看着弘历。那双眼睛浑浊了,可里头还藏着一根针。他说,弘历,你记住。皇帝可以赏人,可以罚人,可以杀人。但皇帝不能被人说成是靠谁才坐上这把椅子的。你坐上去那天起,你就是皇帝。没人扶你,没人推你,是你自己坐上去的。这个道理,朕用了三年才让天下人明白。
年羹尧不明白。他觉得那把椅子上有他的份。他觉得朕欠他的。他手底下那帮人,文官自督抚到州县,武官自提镇到千把,升迁降革全凭他一句话。朕的川陕,成了他年家的川陕。朕的兵,成了他年家的兵。朕要是再多忍他两年,等他真把西北经营成铁桶,朕杀他就不是赐死一个大臣那么简单了,那是要打仗的。要死很多人。朕不能等到那一天。
弘历问,所以那九十二条罪……
雍正又笑了,这回笑出了声,很干,很短。九十二条?朕让大臣们议,他们议出来九十二条。朕看了,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凑的。朕心里清楚。可朕要的就是这个数。朕要让天下人知道,朕杀他不是因为朕容不下功臣,是因为他犯了九十二条该杀头的罪。朕得师出有名。朕坐这把椅子,每一步都得有名。
他喘了一阵,声音低下去。朕杀他那天,在养心殿坐了一整夜。朕想起很多年前,在潜邸,他给朕递茶的样子。他那个人,其实不坏。就是蠢。蠢在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殿外的蝉忽然停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雍正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弘历,朕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以后学朕杀功臣。朕是让你记住,那把椅子,看上去稳当,四条腿都在地上。可你坐上去才知道,椅子底下是空的。底下是什么,你不能跟任何人说。年羹尧知道底下有什么。所以他不能活。朕活着,能压住他。朕死了,他要是还在,你就是第二个被底下东西拽下去的人。
雍正把手伸出来,弘历握住。那只手凉了,可力气还在。雍正说,朕不后悔杀他。朕后悔的是,朕当初不该让他靠那么近。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朕让你知道,是因为你是朕的儿子。但朕也希望你一辈子用不上这个道理。
弘历的眼泪掉下来了,砸在雍正的手背上。雍正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把眼睛闭上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声音更轻了。朕死了以后,年家那些人,你别再动了。罪已经定了,人已经死了,够了。留几个活口,朕在底下见着他,也好说一句,朕没把你家杀绝。
那天夜里雍正走了。弘历在灵前跪了一整夜,脑子里翻来覆去是父亲那几句话。他想起小时候见过年羹尧一次,那人进宫来,穿着黄马褂,走路带风,见了他还弯下腰笑了一下,说,四阿哥长得真结实。他那时候觉得年大将军是个威风的人。后来年羹尧死了,他也没多想,只觉得是朝堂上常见的事,有人上去,有人下来。
现在他明白了。父亲杀年羹尧,不是因为年羹尧坏,是因为年羹尧让那把椅子显得不稳。父亲一辈子都在让那把椅子显得稳,把所有可能晃动它的东西都拆了,扔了,埋了。年羹尧是最大的一块。
弘历登基以后,没再翻过年羹尧的案。有大臣试探着提过一次,说年羹尧功在社稷,可否酌情抚恤后人。弘历批了两个字:不必。他知道父亲在底下会看见。他也知道,自己坐上去那天起,椅子底下就有了他自己的秘密。有一天他也会老,也会躺在某个地方,攥着儿子的手,说一些这辈子没跟任何人说过的话。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比父亲说得更明白一些。父亲那番话,到底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弘历到最后也没想清楚。他只知道,圆明园那天的蝉叫得很响,响得盖过了很多声音。可父亲的话,每一个字他都记住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