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回答“未来如何走”,得先解开一个困扰了很多人好几年的谜题。
谜题是这样的:中国的外贸顺差年年创新高,港口里的集装箱一度紧俏到抢不到,外国人的美元一船船换走了中国货;可人民币前几年却在“破七”附近来回晃,始终摆脱不了走弱的压力。
顺差全球第一、外汇赚得最多,为什么本币反倒硬不起来?这个问题,恰恰是看懂未来几年人民币走势的关键。
转折出现在2025年,并在2026年延续。
不少人还没回过神,汇率的方向就已经掉了头:人民币逐步走强。要弄明白,就得回到人民币最根本的那块地基,也就是靠货物买卖撑起来的经常账户。这里面有一个很多人没听说过、却至关重要的概念:待结汇。
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由无数出口企业共同持有的民间美元蓄水池:企业把货卖到国外,收回了美元,却没有马上换成人民币,而是放在账上。
有机构估算,企业持有的未结汇外汇已经达到数千亿美元。企业为什么愿意把赚来的美元攥在手里?
原因很简单。
前几年人民币利率持续走低,美联储却在大幅加息,美元存款的利息远高于人民币,企业把美元放在银行里,每天躺着就能赚利差;更重要的是,当时市场普遍预期人民币还会继续贬值,早一天换只能拿到七块二,晚几天也许就能拿到七块三,谁都愿意等等再说;再加上中国企业出海的步伐在加快,到海外投资、建厂、并购都需要美元,留在手里更方便。
几重因素叠加,就形成了这个巨大的“藏汇于民”的蓄水池。这个蓄水池的作用,取决于风向。
人民币走弱的那些年,这个蓄水池更像一道缓冲池:出口赚来的美元没有及时转化为对人民币的需求,这正是“顺差大、汇率弱”谜题的答案之一。
可风向一转,大家开始觉得人民币会升值,蓄水池里的美元就会从“压舱石”变成“助推器”:以前舍不得换,现在担心换晚了吃亏,企业结汇意愿随之上升。
顺差和汇率之间,隔着一道“换不换”的闸门。闸门关着的时候,再多的顺差也撑不起人民币;闸门一开,积蓄多年的力量就会集中释放。
理解了这道闸门,就理解了人民币为什么能在短时间内由弱转强。今年的走势,正好验证了这个逻辑。
随着此前美联储降息、美元指数走弱,中美利差较高位收窄,人民币的升值预期逐步形成,出口企业的结汇意愿有所上升。10月30日,在岸人民币对美元突破6.66关口,收报6.6557,比2025年春天的低点升值接近一成。
结汇资金的持续流入,成了这一轮人民币走强的重要推手。当然,人民银行也一再强调,汇率走向存在不确定性,推动升值和贬值的因素都存在,要防止形成单边预期。
在我看来,这个“蓄水池”的存在,给人民币的未来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判断依据:只要中国出口的竞争力还在,每年源源不断的顺差就会持续往蓄水池里注水;而一旦汇率预期稳定在升值或者双向波动的区间,这些水就会逐步回流,转化为对人民币的真实需求。
换句话说,人民币的长期支撑,并不取决于某一次政策干预,而是取决于中国制造业实打实赚回来的美元,最终愿不愿意换成人民币。再说回全球支付的格局。
按SWIFT口径,2026年9月美元在全球支付中的占比降至49.63%,人民币占比为3.33%、排名第五。差距依然很大,但人民币的使用范围正在扩大,尤其是在贸易和能源结算中。
人民银行发布的报告显示,2024年中国和中东之间用人民币进行的跨境收付达到1.1万亿元,同比增长23.8%;2020年至2024年,年均增速达到53%。
伊朗多年前就开始在卖给中国的部分石油上收人民币,沙特与中国签署了双边本币互换协议,国内能源企业也已经在上海的油气交易平台上,用人民币买进过多船液化天然气。
全球支付份额是按月统计的,美元占比在四成多到五成之间来回起伏是常有的事,某个月跌破五成,下个月可能又回到五成以上;人民币的份额这几年也在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五之间波动。
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某一个月的排名,而是人民币能否在贸易、投资和储备中形成稳定需求。结算不等于定价,这两件事必须分开看。
人民币进入了更多能源贸易的付款环节,并不意味着它已经拿到了国际石油的定价权。好比一桌饭由你掏钱,可菜单怎么排、价钱怎么定,并不归你管。
全球大宗商品的定价,依然主要以美元计价,依托的是美国深厚的金融市场和衍生品体系。
人民币要从“能用来结算”走到“能用来定价”,还有很长的路。
人民币使用的扩大,一半是中国自己修的路,一半是美国自己推的人。
中国这些年持续完善跨境人民币支付的基础设施: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是2015年开始运行的,接入的银行越来越多;几家央行联手试验的数字货币跨境结算平台也在往前推;双边本币互换、人民币清算行、能源交易平台,都为跨境人民币结算提供了便利。
没有这些基础设施,别人就算想绕开美元,也找不到一条走得通的路。而真正让很多国家加快寻找替代选项的,是美元的“武器化”。
过去十几年,美国一再把金融体系当成制裁工具:伊朗的银行被切断国际报文服务,俄罗斯的部分银行被排除出相关网络,大量外汇储备被冻结。其他国家看在眼里,难免会想:今天是别人,明天会不会轮到自己?
美元最值钱的东西是信任,是让人觉得稳定、可预期;一旦各方担心它随时可能被用作武器,分散风险、增加其他货币的使用,就不再是意识形态问题,而是实实在在的风险管理。把这两条线索连起来,就能看清人民币未来的大致方向。
把这两条线索连起来,就能看清人民币未来的大致方向:内部有贸易顺差和待结汇资金提供支撑,外部有多元化结算需求打开空间。
我认为,前者决定了人民币汇率能不能稳住,后者决定了人民币能在国际上走多远。还有一个变化值得注意: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在海外投资建厂时,开始直接使用人民币。
在东南亚、中东、拉美的一些项目里,工程款、设备款用人民币结算,当地合作方再用这些人民币从中国采购机械和原材料。资金在“走出去”和“买回来”之间形成闭环,人民币在海外沉淀和流转的规模就会越来越大。
这种由实体贸易和投资带动的国际化,比单纯靠金融市场推动的国际化更扎实,也更难被逆转。
当然,人民币国际化也有自己的短板。
资本项目尚未完全开放,人民币资产的可投资品种和流动性还不够丰富,境外机构持有人民币后能用来投资的渠道有限;全球外汇储备中,人民币的占比仍然只有百分之二左右,远低于美元和欧元。
这些都需要通过金融市场的深化开放、法治和监管体系的完善,一步步去解决。货币的国际地位,归根到底取决于一个国家的经济实力、金融市场的深度和制度的可信度。
手里有美元的家庭,要意识到汇率是双向波动的;有留学、出国需求的,可以分批换汇,摊平成本;做外贸生意的,要学会用远期结汇等工具管理风险,别把利润押在汇率的运气上。全球货币支付格局变化:美元降至49.63%,人民币未来如何走?
我的判断是:美元的主导地位短期内不会被撼动,但它一家独大的格局正在松动;人民币不会一夜之间取代美元,却会在贸易结算、能源交易和区域合作中占据越来越重要的位置。
支撑人民币的,不是一纸协议,也不是某个口号,而是中国制造业持续赚回的美元、日益完善的支付基础设施,以及一个在动荡世界里显得更可预期的经济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