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城里,几乎每个人都绕不开路边停车这件事。去菜市场买菜、去社区医院拿药、接送孩子,短短十几分钟,停在划线泊位上,扫完码才发现已经产生费用。很多人心里会冒出一个疑问:马路是纳税人出钱修的,属于公共资源,凭什么企业画一条线、装几个摄像头,就可以在这里收钱?
最近一段时间,不少城市在调整路边停车规则,有的地方延长免费停放时长,有的地方下调核心路段单价,也有一些区域因为外包运营、计费方式、公示不到位,引来大量市民的质疑。很多讨论直接分成两边:一边觉得马路本来就是大家共用,路边泊位就该免费;另一边认为如果完全免费,车位会被少数人长期霸占,办事的人根本找不到空位。
想要把这件事说清楚,不能简单站边支持或者反对收费。首先要分清一个很多人容易混淆的底层概念:马路属于全民所有的市政公共资源,但“全民所有”不等于“任何人可以无限制、无代价占用”。这也是很多讨论跑偏的起点。
按照各地公开的管理文件,城市道路红线以内,包括车行道、人行道,资产属性是国有市政设施,产权归国家,也就是全民共有。但它的核心功能,首先是通行,不是给私家车长期停放。交警和城管施划路边泊位,本质是在不阻断通行、不堵塞消防通道的前提下,临时出让一部分通行空间,用来解决短时停车刚需,并不是把这块地免费分给车主当私人车位 。
这里举一个很贴近生活的例子。在一座中部地级市的老城区,一条沿街道路很早就划了免费泊位。周边小区车位紧张,不少居民直接把私家车停在路边,一停就是一整天,甚至连续几天不动。附近生鲜店、诊所、快递网点的顾客过来办事,绕十几分钟都找不到空位。免费政策看上去惠民,最后变成少数长期停放的人占用公共资源,真正有短时需求的普通人反而无处落脚。交管部门多次调研之后,在这条路段改成低标准计时收费,设置15分钟免费,超过之后阶梯计费。调整之后,长期占位的车子明显减少,泊位周转速度提上来,临时办事的人更容易找到位置。
但同样是收费,换一种操作方式,大家的感受就完全不一样。有市民在城郊一条人流量不大的支路遇到这样的情况:路边泊位外包给一家停车运营公司,牌子很小、字体模糊,没有标注免费时段,计费采取“向上取整”,停61分钟直接按两小时计费,夜里也不停止收费。车主以为只是临时停靠,几个月累积下来,不知不觉欠下一笔费用,直到收到平台推送的欠费通知才知道。类似的案例,也是网上反感路边停车收费声音最集中的来源。
很多人有一个误解:路边一旦开始收费,钱全部进了运营公司的口袋,资本靠着公共马路赚钱。这个地方,有一条关键的规则,很多自媒体很少讲明白。正规审批设立的道路临时泊位,它的使用费属于市政公共资源有偿使用收入,按要求要上缴财政,走收支两条线,并不是企业收多少就拿多少。企业拿到的,只是政府通过公开招标、特许经营方式给到的运营服务费,用来覆盖地磁设备、摄像头、平台系统、巡检人员、标线维护这些成本,协议里面会约定合理的收益区间,不是无限制盈利 。
当然,经营权外包这件事,本身就存在容易走样的空间。有些地方一次性把大片路段泊位,十几二十年打包交给企业运营,合同周期很长;企业为了回本、追求利润,会倾向于提高单价、压缩免费时长、收紧计费规则。还有个别地方,前期听证、征求意见环节做得简单,居民没有充分表达想法,方案直接落地,大家抵触情绪自然很强。这也是大家吐槽的重点:反感的不一定是“收费”这件事本身,反感的是定价偏高、公示不清、外包周期过长、缺少监督的粗放运营模式。
我们可以拆开来看,路边停车收费,合理的目的到底有哪几个,不是为了赚钱。
第一个目的,用价格杠杆调节供需,提高车位周转。市中心商圈、医院、学校门口,停车需求爆炸,泊位资源稀缺。免费的状态下,车位没有流转动力,先到先占、一占到底。计时收费,尤其是阶梯涨价,停得越久单价越高,就是引导大家快停快走,办完事情尽快开走,把位置留给下一个人。这是全世界很多城市都在用的治理思路。
第二个目的,用这笔非税收入反哺城市交通治理。规范的资金用途,包括道路标线修补、停车智能化设备维护、新增公共停车场建设、完善公交和慢行系统、治理拥堵隐患,不是随便挪作他用。不少城市每年会在政府官网公开停车收入和支出明细,接受社会监督 。
第三个目的,规范无序占道。没有统一管理的时候,很多路段乱停车,压线、堵路口、占人行道,交警天天贴罚单,治理成本很高。统一施划泊位、统一管理之后,停车位置固定,减少随意违停,也减轻一线执法压力。
但是反过来,收费制度有它明确的边界,超出边界,就容易变味,变成大家口中“资本占用马路牟利”。有几条红线,是很多市民共同关心的。
第一,不是所有马路都适合划收费泊位。城郊支路、居民区内部街坊路、人流量很小的路段,停车需求只是居民日常停放,不存在严重拥堵、一位难求,这类路段优先考虑免费或者只在高峰时段管控,没有必要全面收费。一刀切把全城所有划线泊位全部收费,就会背离便民初衷。
第二,免费短时停放是刚需底线。买菜、取快递、接送孩子、到政务大厅交材料,大多只需要十几二十分钟。最近上海、杭州、多地优化政策,设置15分钟以内免费,有的城市一天可以享受两次短时免费,就是照顾这类刚需。如果取消短时免费,停几分钟就要收钱,群众的抵触会非常强烈 。
第三,定价权不能完全交给运营企业。道路泊位属于公共资源,收费标准必须是发改部门按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制定,要经过成本核算、征求群众意见、听证流程。企业只能按既定标准收取,没有私自涨价、随意调整计费规则的权力。像“多停一分钟,多收一小时钱”这种向上取整的模式,现在多地已经在整改,改成按分钟精准计费 。
第四,经营权外包不等于监管甩手。哪怕交给第三方运营,主管部门依然要盯紧:泊位设置有没有影响通行、消防通道有没有被挤占、收费标识是不是清晰、账单提醒是不是到位、欠费催收方式是否温和。有些企业只管计费收钱,不维护标线、不清理泊位杂物、遇到纠纷推诿,这就是监管缺位带来的问题。
网上还有两种很普遍的看法,我们客观梳理一下。
有一种观点认为:马路是纳税人出钱修的,已经交过税,停车不该再交钱。这个逻辑有一部分道理,但忽略了一个关键点:税收是用来支撑城市整体运转,修路、养护、交警执勤都包含在内,它保障的是通行权,不等于无限占用路面停放车辆。路面承载能力有上限,如果所有人都把私家车长时间停在道路上,道路通行功能就会瘫痪。就像城市公园是公共资源,大家可以进去散步,但是不能长期占一块地方堆放私人物品,道理相通。
还有另一种声音,干脆提议所有路边泊位永久免费,取消一切外包运营。完全免费的模式,在人口密度低、车位充足的小镇可行,放到大城市核心区很难持续。一旦免费,长期占位的问题很难解决,最后又回到违停泛滥、拥堵加剧的老样子。免费不是没有成本,只是成本换了一种形式,变成拥堵、找车位浪费的时间、通行效率下降。
所以这件事的答案,其实不是简单的该或者不该收费,而是分场景、有边界、强监管。
在医院、商圈、车站这些供需极度紧张的核心区域,可以保留计时收费,设置短时免费,阶梯涨价鼓励快停快走;在居民区周边、城郊次要道路,优先免费停放,只在早晚高峰管控违停;运营招标的时候,缩短不合理的长周期特许协议,明确企业的服务义务,而不是简单一包了之;收费标准调整之前,充分征求周边居民、商户的意见,收费收入定期公开明细,让大家看得见钱花在了哪里。
还有一个方向,也是很多城市正在探索的:区分管理模式。政府自己组建平台运营,而不是全部打包交给商业公司。这样利润空间被压缩,运营目标优先偏向便民、秩序,而不是营收。同时完善线上查询,每一个泊位的收费时段、单价、免费规则,扫码就能一目了然,账单主动推送,避免车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累积大额欠费。
我们要守住的共识是:马路的主人是全体人民,任何收费、任何外包运营,都只是管理手段,而不是把公共资源变成盈利工具。收费是调节工具,不是创收工具;企业是服务管理者,不是马路的主人。
合理的路边停车管理,追求的不是一分钱不收,也不是尽可能多收钱,而是平衡三件事:保障道路顺畅通行、满足普通人短时停车的便利、避免少数人独占公共空间。只要规则透明、边界清晰、资金去向公开、监管跟得上,收费就可以发挥正向作用;一旦规则粗放、监督缺位,再好的制度,也容易引起大家的质疑。
对于这件事,每个人感受不一样。有人经常去市中心办事,更看重车位能不能周转;有人住在老小区,家门口的路就是日常停车的地方,更希望保持免费。你觉得路边泊位哪些场景适合收费,哪些地方应该保持免费?欢迎理性交流。
免责声明:本文依据《市政公共资源有偿使用收入管理办法》、各地道路停车管理政府规章、交管及财政部门公开文件进行民生讨论;泊位设置、收费标准、免费时长、特许经营方案,均以属地发改、城管、交管部门公示文件为准;本文不支持、不鼓励违规占道私设停车场收费,也不构成对停车收费项目的投诉或者维权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