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没有任何宣传的剧集,开播当天评分就冲破9.5,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愣一下。
可更让人愣住的是,很多人从头夸到尾,夸演员、夸班底,却压根不知道那个真正托起整部剧的名字——编剧何苦。
先说说这部剧本身。11月2日,《走马上任》悄无声息地上了线,赵本山带着徒弟们一口气放出5集,热度蹭蹭往上涨,喜剧榜、飙升榜双双登顶。
故事发生在民国年间,王小利这次一个人演两个角色,一个是心狠手辣的军阀团长马德兵,一个是靠劁猪看驴混饭吃的兽医王老五。
兽医怎么当上县长的?纯属阴差阳错。他的舅爷贾归田被错当成名医抓去救团长的命,一听“马德兵”三个字,愣是听成了“马得病”。给牲口看了三十年病,这还不好办?一剂专治牲口上火的方子灌下去,团长当场吐血昏死。
谁知道歪打正着,这一口血反倒把毒带了出来,命是保住了,三个月的静养却少不了。三天后就得上任的团长怎么办?贾归田一拍大腿,想起外甥跟团长长得一模一样。一个见着官差都躲着走的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坐上了县太爷的位子。
眼尖的观众早就看出门道了。这不就是马识途《夜谭十记》里《盗官记》的路子吗?跟姜文那部《让子弹飞》算是同宗同源。
马老先生这部书从1942年写到1982年,三次被毁又三次重写,整整四十年。同样一个假县长的故事框架,姜文拍出了快意恩仇,赵家班却玩出了啼笑皆非的荒诞劲儿,里面还揉进了果戈里《钦差大臣》那套冒名顶替的讽刺味道。
台前的热闹大家看得见,可台本里那股子扑面而来的生活味儿,是从哪儿来的?这就得说到何苦了。
他本名何长林,重庆奉节人,1993年入伍,在部队整整待了20年,干到正团职干部,常年做军事新闻工作。抗洪抢险、抗震救灾,哪里有大事,哪里就有他扛着设备的身影。
按理说,转业后找个体面安稳的工作易如反掌。可2014年,他偏偏来了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操作,揣着1300块钱,一头扎进离解放碑只有一百米的自力巷,当起了“棒棒”。
棒棒是啥?就是重庆街头凭力气吃饭的挑夫,一根扁担两根麻绳,爬坡上坎全靠一双肩膀。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跟一群挑夫同吃同住同抢活,百十来斤的担子扛在肩上照样健步如飞。
亲戚朋友都说他疯了,这不是何苦折腾自己吗?他一听,索性把笔名就改成了“何苦”,把旁人的冷嘲热讽全收进了这两个字里。这份胸襟,试问几个人能有?
整整13个月,他白天挥汗挑货,晚上架起摄像机。设备寒酸得很,就一部机器,拍到半道没电是常事。就这么个土法子上马的片子,剪成了13集的《最后的棒棒》,豆瓣评分高达9.7。
一度是国产纪录片的最高分,还拿下了金树国际纪录片节的最佳短纪录片奖。一分钱没多花,全靠自拍自剪自配乐,硬是干出了金字塔尖的水准,这才叫真本事。
片子里有位棒棒师傅叫老黄,扛了二十多年扁担,是把何苦领进门的师父,也是全片的灵魂人物。几年前老人悄悄走了,走得几乎无声无息。何苦专门写了长文,把师父最后的日子一笔一笔记了下来。
一个记录小人物的人,到头来成了小人物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见证者,想想都让人鼻子发酸。
片子火了之后,何苦没有躺在功劳簿上。他开了自己的影视公司,带着一群退役的战友接着干,先后拍出《我的兄弟是城管》《第99万次拥抱》《追山人》。镜头始终没离开过那些不起眼的普通人。
有人纳闷,一个拍严肃纪录片的,怎么突然跑去写喜剧了?其实他早年接受采访时就说过,纪录片导演不该困在自己的故事里打转,完全可以用喜剧的方式来做深层的表达。
这句话就是答案。他写喜剧,用的还是那双盯着底层社会的眼睛。笑料只是糖衣,裹在里面的现实主义才是他的老本行。看着兽医冒充县长的闹剧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能品出苦辣酸甜,评分能不高吗?
再往深处想,这次合作其实一点都不意外。赵本山的喜剧为啥几十年都让人念念不忘?靠的不是花哨的包袱,是那股土得掉渣的真实劲儿。
何苦的镜头呢?同样死死对准最普通的劳苦大众。一个是舞台上的喜剧大师,一个是镜头后的纪实导演,两人兜兜转转,在“拍真实的人”这条路上撞了个满怀。两个根都扎在泥土里的人凑到一块儿,作品能不对味吗?
当然,也有人不买账,说这就是加长版的春晚小品,一星差评甩得毫不犹豫。骂的人嫌它土,捧的人爱它真。可恰恰是这种两极分化说明了一个道理——它碰到了时代某根敏感的神经,绝不是那种看完就忘的流水线货。
观众心里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包装精致的工业套路,是那份久违的人间烟火气啊。
何苦今年五十岁上下,从解放碑街头的挑夫到热播剧的编剧,这条弯路整整绕了十年。
40集的篇幅才播了5集,后面剧情能不能立得住,谁也不敢打包票。可有一点是板上钉钉的:一个肯把自己沉到生活最底处去摸爬滚打的人,他写出来的东西,早晚会被更多人看见。
下次再夸这部剧的时候,麻烦留一点掌声给片头编剧栏里那个名字。他,配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