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26日,巫溪县人民政府官网的"民间故事"栏目里,重新登出了一篇旧稿,题目叫《厨房地底掘"鱼泉"》。
文章讲的是宁厂镇一户李姓人家,在自家宅邸的厨房底下挖出了一眼会往外冒鱼的泉。
在网上,这件事一直被叫作"16年前重庆老汉家里挖出鱼泉",主人公就是住在宁厂镇工人街1号的李常权。
鱼泉挖通以后,李家靠门票和卖鱼,一年能有30万元左右的进账。
这些年过去,这眼鱼泉还在不在,李家又过得怎么样,得从那个坑怎么挖下去讲起。
一、老屋地底凿开十六米阴河
宁厂镇紧挨着巫溪县城,大宁河就从镇子旁边流过。
按巫溪县官网文章里的记载,上世纪60年代,李家房子所在的位置还没修公路,大宁河水在这里拐出一个回水沱。
一到下暴雨、涨大水,附近的渔民把鱼舀子往水里一伸,就能舀起好几公斤"油棒子"鱼,最多的时候一共能舀到几百公斤。
到了上世纪70年代,公路从门前修了过去,开山炸出的石块把回水沱填平,这个舀鱼的地方也就没了。
李家人后来跟记者讲过,修路那阵子,他们亲眼见到回水沱旁边炸开的阴河里有"油棒子"往外流。
李家的房子是1982年盖起来的。
2008年,李家决定顺着厨房的地板往下挖。
至于为什么要挖,外面流传最多的说法是李常权做了个梦,梦里有人跟他讲屋子底下有东西,挖下去就能过上好日子。
家里人一开始都不答应,怕的倒不是花钱,主要是担心在屋里乱挖会把房子挖垮。
老人拗着不松口,家里最后凑了5万元请人来干活,儿子李贤惠怕父亲出事,也跟着一块儿下坑。
据巫溪县官网文章记载,李家前后雇了大约30个工人,2008年2月初动的工,一直到2008年8月初才把阴河凿开。
李贤惠带记者下去看时算过一笔账,从厨房的水泥地板量到阴河,垂直距离大约16米,差不多等于往下挖了5层楼。
坑底的出水口有两个,相隔三四米,水流出来后汇进同一条沟里,再被引进一根四五十厘米粗的水管。
李常权在2017年11月1日接受上游新闻记者采访时回忆,那天是儿子在坑底挖着挖着,突然就出了水,紧跟着石缝里钻出不少鱼来。
二、汛期石缝涌来上百斤河鱼
坑挖通了,李家很快摸清了这眼泉出鱼的规律。
每年4月到9月是大宁河的汛期,只要碰上雷雨,河水一涨,鱼就会一群一群地从石缝里往外钻。
李家在屋子底下修了3个水池,涌出来的鱼会分别落进池子里,捞起来也方便。
渔业部门派人到现场看过,认定这些鱼主要是云南盘鮈,也就是当地人嘴里的"油棒子""大棒子鱼"。
除此之外,还有少量叫"哑鱼"的裂腹鱼。
这些鱼个头都不大,多数也就2两上下。
2012年5月11日,中国新闻网转发了中央电视台拍的一段视频,说的就是重庆这眼"神奇鱼泉"一晚上能涌出五六百斤鱼。
片子一播,这眼鱼泉在全国都出了名,专门跑到宁厂镇来看稀奇的外地人越来越多。
鱼泉到底能挣多少钱,人民政协网在2015年6月24日转载的报道里讲得很细。
当时接受采访的是李家人杨丹,她说那一年涨水来得晚,到2015年6月15日才来了第一波水,池子里这才陆续有鱼。
按她的说法,出鱼最多的一天将近500斤。
一波涨水持续几天,最多能收1000多公斤鱼,卖得最好的那一次卖了12万多元。
云南盘鮈当时的市场价是每斤80元,哑鱼更贵,每斤能卖到100元。
买鱼的大多是附近村民和来参观的游客。
一到汛期,天天都有人上门看鱼泉,李家按每人5元收门票。
卖鱼的钱加上门票钱,这眼鱼泉每年能给李家带来30万元左右的收入。
在大宁河边的古镇上,一户普通人家靠着厨房底下一个坑有了这样的收入,难怪找上门来看的人一直不少。
话说回来,鱼泉的来历其实并不玄乎。
巫溪县官网文章里写得很明白,有关专家认为,"鱼泉"就是阴河的出水口。
涌出来的鱼平时藏在岩缝里,喜欢逆着水游,吃的是岩壁上的藻类,都是野生鱼。
人民政协网的报道里也直接点明,李家的鱼泉其实就是大宁河的一条暗河。
林业部门的人士对上游新闻分析,李家父子碰巧挖到了暗河里鱼群来回的通道,原本在暗河里活动的鱼改了道,就从泉里冒了出来。
汛期河水暴涨,暗河水量跟着变大,爱逆水游的鱼顺着水流找到出水口,所以雷雨天出鱼格外多。
当地老人还提过,早在解放前,宁厂古镇就发现过类似的鱼泉,那时候人们拿筲箕去捞。
加上当年那个被填平的舀鱼凼,这一带地底下有暗河、暗河里有鱼,在老住户看来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三、禁渔以后靠着门票谋新路
鱼泉出了名,管理上的问题也就跟着来了。
2015年6月22日,观察者网发了一篇报道,提到李家早在2009年捞鱼出售就被认定为无证捕捞。
野生鱼不是想捞就能捞、想卖就能卖的,捕捞得有证,渔政部门并没有给李家办过捕捞证。
照这个规定,李家要是接着大量捞鱼去卖,就得面对处罚。
从那以后,李家捞鱼卖鱼的做法收敛了不少,鱼泉更多是留着给人参观。
2021年1月1日起,长江流域重点水域开始实行十年禁渔,大宁河是长江的支流,野生鱼类保护抓得更紧了。
这样一来,靠捞野生鱼挣钱的路基本走不通了。
其实早在2014年前后,巫溪县有关方面就和李家试过拿鱼泉里的鱼搞人工养殖,只是一开始缺少成套的技术,没能顺利做起来。
2017年11月1日,上游新闻记者再去工人街1号的时候,李常权老人还住在那里,鱼泉也还是原来的样子,汛期照样有鱼涌出来。
到了2024年,网上又有不少文章讲起"16年前挖出鱼泉"这件事,2024年3月26日巫溪县官网重新刊登当年的报道,也让这眼泉又被人提了起来。
从2025年3月前后的公开报道看,李家已经不再直接捞鱼泉里的野生鱼去卖。
家里把经营重心挪到了养殖上,开始成规模地养云南盘鮈,用养出来的鱼顶替原来的野生鱼。
鱼泉还在原地,仍然对外开放,游客进去看照旧要买门票。
李家在旁边开起了农家乐,游客看完泉眼可以留下来吃顿饭,桌上的鱼用的是自家养殖的。
门票、饭菜加上养殖鱼,撑起了李家眼下的主要收入。
宁厂古镇这些年也在搞旅游,来古镇看盐泉遗址、逛老街的人不少,鱼泉也成了不少游客顺路要去瞧一眼的地方。
当年家里人担心会把房子挖垮的那个深坑,现在成了一个能收门票、能开饭馆、能养鱼的家庭小景点。
泉眼没变,变的是李家挣钱的路子,从捞野生鱼换成了守着景点规规矩矩做经营。
参考文献:
1. 巫溪县人民政府官网:《厨房地底掘"鱼泉"》,2024年3月26日
2. 人民政协网:《重庆农户挖出鱼泉 一年能赚30万 实是大宁河暗河》,2015年6月24日